林向安接过找钱,拱手致意。
老掌柜便唤来一名年轻伙计,带三人往内堂去。
走在林向安后面的林远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洗个澡还挺贵的!”
王和信也点头应和,低声感叹:“是啊,活了这十几年,头一回洗这么金贵的热水澡!”
林向安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句:
“京师物价本就贵。会馆那边是对同乡格外照顾,外头自然不会便宜。”
三间民汤相邻,木墙隔音有限,说话声略高便能彼此听见。
进了汤间,便见木桶早已放好热水,炭炉温着,空气中混着水汽与淡淡的松木香。
墙边整齐放着干布巾与猪胰皂,都是干净的。
三人脱下外衣挂在竹架上,暖气扑面而来,整个人像被蒸化了一般。
王和信一边脱衣一边笑嘀咕:“这汤池贵归贵,今天非得洗个痛快才行,不能让银子白花了。”
“就是啊!”林远在隔壁应了一声。
林向安则从容说道:“洗完记得留点时间,把换下来的衣物也顺手洗一洗,省得回去洗。”
会馆有专门的下人收费洗衣物,不过贴身衣物还是得自己洗。
冬天热水本就稀少,这里现成的热水,倒能省些事。
“知道啦!”林远笑着回话,又道:“你的衣服,我来洗!”
说着人已探头出了隔间,赤着膀子奔到林向安这边,准备接他的脏衣裳。
屋中热气蒸腾,几人说说笑笑,洗去满身风尘寒意,竟有几分久违的轻松畅快。
时间差不多了,三人便陆续起身。
用热布巾将湿发轻轻裹起,先把里衣穿好,随后走到外间的休息房歇息片刻。
屋里烧着烘笼,热气腾腾,坐上片刻便觉暖意直透脊背,头发也渐渐被烘得干爽。
伙计在一旁贴心提醒:“客官,澡后不要急着喝热茶,得静坐一炷香,等身子适应了再饮水。”
林向安三人便照做,一边烘头发,一边安静坐着歇气。
大概泡完热水澡,全身都舒坦了,神情颇为放松。
直到戌正时分,三人才从汤池出来。
屋里暖气熏得人满面通红,出门前,却又立刻裹紧了衣襟,把毡帽、狗皮衾穿戴好,不敢大意。
夜色更浓,街上已少有行人,偶有风起,寒意袭人。
三人沿原路折回,抵达浙江会馆时,大门还是开着的。
会馆每日二更天关门,五更天再开。
晚归若是迟了,便只能在门外挨冻。
才刚踏进正房走廊,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段昊初的身影。
他披着外袍,头发还有些凌乱,看着三人穿戴整齐地走回来,不由疑惑地问道:
“我方才去找你,才发现你们不在房里,这么晚了,是上哪儿去了?”
林向安刚进屋,段昊初也跟着走了进来。
“刚出去找汤池泡澡了,怎么了,有事?”
段昊初一脸哀怨地看着他,“你们去汤池泡澡,怎么不叫上我?我也想洗洗啊。”
林向安笑着解释:“你不是还没完全适应北方天气嘛,泡澡一热一冷,稍有不慎,就会染病。我们三兄弟身体比较好,才想着去放松一下。你还是再忍几天吧,先用热水擦擦身子就好。”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林向安三人,其他几位或多或少都有些轻微不适,脸色憔悴不少。
等过几天缓过来,再去泡也不迟。
说起来,能在科举路上一路杀出重围、考中进士的,哪一个不是身体、意志都硬朗得很?
段昊初听他这一番话,才不再惦记泡澡的事,点了点头。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尽快适应北方的生活。
他顿了顿,转而想起正事,开口道:“这不还有几天是除夕,想问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去拜访许大人?”
当初在杭州拜访宋道衡时,对方给了他俩推荐信。
如今离除夕已不到五天,各家多忙着祭灶、扫除、张罗年事。
作为考生想趁早求教、争取指点,但若时机不当,贸然登门,也怕惹人不快,反倒失了礼数。
这件事他傍晚琢磨了一下,便想和林向安先商量商量,结果扑了空。
林向安沉吟片刻,说道:“现在已是腊月二十五了,这几天各家正忙着准备过年,我们这些外人此时登门,恐怕不太合适。”
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三,过了小年,家家户户都一心筹备年节。
尤其是做官的人家,对节序礼节更是讲究,全族人聚在一起张罗祖祭和家务。
若这个时候突然上门,既打扰人家,也容易让人心里不悦,反落人口舌。
再说,除夕一过,各家亲戚间还要互相拜年,一般得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