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厢房后,他又转身去了林老太的屋里。
林家孙辈为了区分称呼,原本习惯喊林老太为“奶”,但王老太也在这里,为了区别开,便统一喊林老太为“祖母”。
自他中举后,这个称呼也更正式些。
见林老太正靠在床上,手里捻着佛珠,林向安走过去,坐下来说了明日的算。
林老太高兴地答应了。
见她高兴,林向安也多坐了一会儿,陪着闲聊了几句。
直到瞧见她眼中带了些倦意,才知趣地起身告辞。
走出屋子时,大家都睡下了,院子里静谧而安宁。
林嘉月、王和忠这几日一直待在家里。
明日一早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也来得及,想来会高兴的。
这才回房,一进屋,他只觉得浑身疲惫,恨不得立刻倒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他才刚坐下,便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起身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林桥。
“进来吧。”
这么晚特意前来,定是有事,林桥是收礼单的。
估计礼单有什么问题。
两人走到罗汉床前坐下,林向安给林桥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开口道:“可是礼单出了什么问题?”
林桥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下午我和三姨父清点礼单时,发现有几份礼品过于贵重,三姨父不知该如何处理,便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林向安心中了然,多半是有人在礼单里暗中塞了银钱或极其贵重的物件。
“都是些什么东西?是谁送来的?可有详细记录?”
林桥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礼单账册,郑重地递了过来。
“我已经标记出来了,但具体细节还是得你亲自核对一遍。”
林向安接过账本,翻开细细查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刘县令所赠的白银五十两,附带一张红帖,上书“鹏程万里”。
这笔银钱大抵是县库的公款。
每位新科举人都会收到,倒是合乎规矩,无需推辞。
紧接着,是周教谕的礼物:官刻典籍《皇明制书》,书匣上镌刻着“致君泽民”四个大字。
《皇明制书》乃是官方编纂的综合性法律与行政制度文献,系统整理了朝廷的核心法典和典章制度。
这里面就详细记录了《大周律》。
而后,便是附近邻县几家科举世家的贺礼:
闵氏家族赠送宋版《汉书》一卷。
潘氏家族送来治水金圭青铜尺,
陆氏家族则特意定制了一支“状元笔”,笔管上刻着举人名讳及“甲第连登”四字,并配青花瓷笔筒。
这几家皆是科举望族,礼物虽贵重,却也极为实用。
且寓意登科高升,倒不至于让人难以接受。
这闵家正是王鸿提到的出版辅助的闵家私塾。
然而,问题出在了后面的豪族与商贾赠礼之中。
温家送来一面吴兴铜镜,仿汉“昭明镜”,镜背铭文被改刻为“青云得路”,匣内却衬着一张举人宅的地契。
这温家,分明是有意拉拢,连宅院都送了出来!
虽然他需要,但自己建才是正途。
这礼物实在太贵重,绝不能收,得退回。
冯家赠送的是一卷绢地金粉《千字文》,以丝绸为书写载体,金粉作墨,采用“泥金写经”工艺制成,据说还能抵赋税。
这既是吉兆之物,寓意金榜题名,又价值不菲。
以他和冯辰的关系,若贸然退回,恐有失和气。
而沈家送来的是双林画工仿制的《鹊华秋色图》,画作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夹层中暗藏的盐商引票!
盐商引票可直接换成白银,这已然超出寻常贺礼范畴。
若收下,便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万万不可。
薛家则赠送了双林镇名家刺绣的《魁星点斗图》,配紫檀画框,寓意极好,倒是可以收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商贾的礼物,细看之下,竟然暗藏干股、银票等财物。
这些礼物就更不用说了,分明是变相贿赂,统统得退回。
他家并不缺银钱,实在没必要收这些不明不白的好处。
为了区区一份贺礼,日后若对方登门相求,反倒落了个骑虎难下,实在不划算。
他可不想无端生事,徒增烦恼。
林向安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不已。
送礼就送礼,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不过,透过这些贺礼,倒也能窥见各家势力的豪横手笔。
如今,得私下和气地将这些额外的礼纷纷送回,还不能得罪人。
“明日一早,咱们再仔细核对一遍。我把不合适的都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