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怕。”声音哑得不像他。“怕到连‘相信’两个字都不敢轻易出口。”
“你来自界外,我知道。”他一字一句,像在撕自己的皮肉。
“我知道你不受这个世界的天命约束,知道你若想走,随时可撕开裂缝一走了之。我怕我一松手,你就真的走了;更怕我死不放手,你却因我而被留在这里——被我拖进这场必输的局。”
雪风灌进窗缝,吹得烛火乱晃,映得两人影子忽长忽短,像在水中挣扎。
“所以我才想把你推出去。”他抬眼,眸色深得像无月长夜。“推得越远越好,至少……至少我死的时候,你不会在当场。”
“白长夜,你混蛋。”白霜雪声音发颤,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凭什么替我判定‘界外’就一定安全?凭什么替我认定‘离开’就一定更好?”
她猛地拉近他,额头抵额头,鼻尖撞鼻尖,呼吸交缠成白雾。
“我若真想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无处可去。”
“是因为——”
她顿住,像把接下来的话放在舌尖掂量,确认重量,确认锋芒。
“我把你当做一个可以交托后背的朋友啊!”
白长夜怔住,像被那一句“朋友”钉在原地。不是“爱人”,不是“同伴”,也不是“归宿”。是“朋友”——最轻,也最重的一个词。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像雪夜里最后一缕风。
“原来……你把我当朋友。”
“是啊。”白霜雪轻声答,眼角还红着,却不再颤抖,“你以为我留下,是为了听你一句‘我保护你’?白长夜,我不是来被你保护的,我是来……和你并肩的。”
她松开他的衣襟,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缠,像把两柄剑锋并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雪忽然小了。像是谁在云端轻轻呵了一口气,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寂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十指相扣时,指骨间细微的“咔”声。
白长夜垂眼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没长出喉结,还没学会用笑掩饰疼,也没学会把“怕”字咽进喉咙里。他曾在雪原上独自练剑,剑尖挑起的第一片雪,就和此刻一样白,一样冷,一样不肯融化。
“并肩……”他低声重复,像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磨碎,再慢慢咽下去,“白霜雪,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会再把你推出去。”白霜雪答得干脆,声音仍哑,却像雪底下冒出的第一株草,细却倔强,“也意味着——你若再敢一个人去死,我就追到你的黄泉路上,把你拽回来,再亲手杀你一次。”
白长夜笑出了声,笑得胸腔震动,笑得眼眶发红。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动作猛得像雪崩,却在最后一瞬放轻了力道,像怕把她碰碎。
他抱得那样轻,像是把一整座雪原的温柔都压进这一个拥抱里。白霜雪没动,也没回抱,只是任他抱着,像一棵在风雪中站得太久的树,终于允许自己倾斜一寸。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慢得像雪落无声,却一次比一次烫。
“白长夜,”她轻声开口,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像是从地底传来,“你身上好冷。”
“哪有?相比之下明明是你身上更冷一点。”
“那就一起冷着吧。”白长夜低声答,嗓音像雪下暗涌的温泉,带着一点沙哑的潮气。
他侧了侧头,下颌擦过她耳廓,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场旧梦。“至少,冷得一致,就不会有人再发抖。”
白霜雪没接话,只是指尖在他腕背缓缓收紧,像要把脉搏里那一下一下的撞动摁进自己的血脉。
“白长夜,一切结束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我的世界看那片海吧,顺便再去拜访一下我的老朋友,他们应该也会喜欢你的。”
“海?”白长夜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在绒毛般的雪息里,“界外也有海?会不会……比北境的雪还要冷?”
“冷倒不至于,但颜色更亮。”白霜雪抬手,指尖在他后颈轻轻画出一道弧线,像在描摹一片看不见的浪,“像把天上的月光捣碎,铺在风里,一层层叠过来,连呼吸都带着盐味。”
“盐味……”他低声咂摸,仿佛舌尖已触到遥远的潮汐,“那我会不会一上岸,就被咸得直皱眉?”
“会啊。”她笑出声,胸腔的震颤透过相贴的衣料传给他,“到那时我就站在你旁边,递给你一杯放了蜂蜜的凉水——你得一口气喝光,再回头冲我皱鼻子,骂我骗你。”
“听起来倒像是我会干的事。”他也笑,嗓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雀跃,“可若我喝完还是皱眉呢?”
“那就再给你一杯。”白霜雪抬眼,眸里碎光浮动,像雪夜乍破的鱼肚白,“直到你尝出甜味为止——我那里的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