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微微一笑,那笑意却像雪夜里的火折子,亮一下就灭。
“遗言也好,箴言也罢,”她轻声道,“今夜你只须回答——这交易,你接,还是不接?”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黑灰,像无数细小的魂灵在两人之间盘旋。莫洛克抬手,指腹摩挲着空气里残存的符纹碎屑,那些碎屑像被无形之火灼烧,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化作更细的尘。
他忽然问:“若我拒绝,你会如何?”
少女没有立即回答。她垂下眼,像在看自己掌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刀茧,良久才道:“我会走。”
“就这么走?”
“就这么走。”她抬眼,眸色深得像两口埋了尸骨的井,“但下一次见面,我会带着其余十一把诏刀一起回来。”
“届时,”她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童谣,“你就不是‘狼狈’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莫洛克低笑,笑声在胸腔里滚,像雷在乌云里闷炸。
“威胁我?”
“陈述。”她纠正,“我从不威胁,只说可能。”
“可能?”莫洛克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像嚼碎一块生铁,咔啦作响,“我倒是觉得,你对你的主人相当自信呢。”
“自信?”少女轻声重复,像把一枚冰碴子含在舌尖,慢慢化开,“当然,他什么都做得到,所以我才这么自信。”
“什么都做得到?”莫洛克把身子往后一靠,断裂的石壁发出一声闷哼,“那让他先替我杀一个人,再把时间往回拨一日——若办得到,我立刻跪下来吻你的刀背。”
少女安静得仿佛没有听见,唯有指节无声地摩挲着刀柄,像在给一头沉睡的兽顺毛。良久,她抬眼,古井里第一次浮起真正的笑——那笑意冷得吓人,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潮。
“莫洛克大人,你搞错了两件事。”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其一,你没资格要求他;其二,朋友还是敌人,在他面前你只能选一个。”
“选?”莫洛克把舌尖抵着犬齿,像把最后一点铁锈味也嚼碎,“小姑娘,我这一辈子,只认输过两次——第一次,是输给时间;第二次,输给世界之外的力量。你主人想让我当第三条,得先拿棺材来量尺寸。”
少女听完,既不恼,也不笑,只抬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轻得像在拨一弦无声的琴,却让整个废墟里的风声骤然一滞。
“棺材早已量好。”她轻声道,“只是还没决定由谁躺进去。”
风忽然停了。废墟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静音,连黑灰都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莫洛克眯起眼,像一头老狼在雪夜中最后一次审视猎物的喉管。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废墟的裂缝都轻轻震颤。
“好。”他说,“我接。”
少女微微颔首,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礼貌地等他把台词说完。
“聪明。”她轻声道,声音像刀背贴着耳廓滑过,“那我们就从——”
“但我有一个条件。”莫洛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铁锈与火,“你要的第一把刀,我要自己挑。”
少女抬眼,眸色沉了一瞬:“你想先杀谁?”
莫洛克舔了舔唇角,像在舔一把刚刚出鞘的匕首:“雷之诏刀,北辰芽衣。”
少女闻言,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冰棱坠地。
“雷之诏刀……北辰芽衣。”她低声重复,像在舌尖品出一道旧伤口的名字,“你倒会挑。”
莫洛克咧开嘴,齿缝间渗着铁锈味的笑:“她欠我一条命,早该还了。”
少女抬眼,眸底古井无波,却有一瞬的涟漪,像夜鸟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第一个选她,很难办,北辰芽衣之十二诏刀里,实力说的上数一数二,若你非要选她,那我也只能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莫洛克低低地嗤笑一声,嗓音像锈钉刮过铁棺,“小姑娘,你弄错了一件事——我点她,不是因为她最好杀,而是因为她最难杀。”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废墟深处顿时传来“咔啦”一声裂响,一截断墙被无形之力生生撕下,碎石悬在他掌心跳动,像被捕获的雷光。
“先折最利的刃,剩下的刀自然知道怕。”他五指一收,碎石炸成齑粉,灰雾里透出暗红的符纹,像一张尚未写完的战书,“你替我压阵,权能归你,命归我。”
“哼,那你不如先选死之诏刀。”少女轻声反驳道。
“死之诏刀?”莫洛克像听见生锈的钟被敲了一下,嗓音里带着铁屑飞溅的嗤笑,“小姑娘,你故意把最难啃的骨头留到前面,是想让我先替你磨钝所有牙齿?”
少女抬眼,眸色静得像两口封了蜡的井。
“我只是替你算时间。”她轻声道,“雷之诏刀若先死,其余十把刀会在三日内结成‘围猎’,你拖得越久,他们结阵越牢。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