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侧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门后什么都没有——”
“那就让‘什么都没有’成为我们最后的归宿。”尘时雨打断她,率先踏入黑暗。
门在他们身后闭合,最后一缕光被掐灭的瞬间,黑暗里亮起无数细碎的银点——那是被“回溯”囚禁的、所有未能抵达的未来,此刻像被解放的星群,围绕他们旋转。
黑暗像一潭沉了万年的水,连呼吸都被压成冰碴。尘时雨踏进去的第一步,便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那是鞋底踩碎了自己留在上一次轮回里的脚印。碎裂声沿着看不见的地面扩散,像蛛网,也像骨裂。
他垂眸,看见脚下铺着一条由无数细小“瞬间”拼成的路:每一片碎光里,都映着某一次他抱着尘雪走向永寂之渊的背影。那些背影有的踉跄、有的决绝、有的甚至在哭,却无一例外地——回头了。
“原来我每一次都回头。”他低声道,声音在黑暗里被拉得很长,像锈铁刮过玻璃。
尘雪走在他身侧,黑衣与银发在无风处猎猎翻飞。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最近的碎光上。
碎光“啪”地炸开,化作一声少女的轻笑——“哥哥,别回头。”
笑声像针,扎进尘时雨耳膜。他掌心那道蛇纹疤忽然剧痛,裂口里涌出的光丝凝成的透明长剑发出蜂鸣,剑脊处的漆黑裂隙里,倒映出尘雪最后一次对他笑的模样。
“这一次,不会了。”他咬牙,把剑尖抵在脚下那条“回头路”的中央。
剑锋没入地面的刹那,整条路开始崩塌。碎光四溅,像一场逆向的雪崩。每一片雪花都是一次被抛弃的“如果”,此刻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肩头,却再无法灼伤他们。
崩塌的尽头,浮现出一座倒悬的棺。棺盖透明,里面沉睡着一个少女——银发、黑衣、嘴角带一点温柔的弧度,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饮血的剑。她的脸与尘雪一模一样,却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
“那是……你原本的身体。”尘时雨声音发涩,“我把你葬下去时,封存的最后一秒。”
尘雪“嗯”了一声,抬手抚上棺盖。指尖触及的瞬间,棺内少女的眼皮微微一颤,像要醒来,却又在下一秒重新归于死寂。
“哥哥,”她轻声道,“真正的死亡,不是闭眼,而是被遗忘。”
“我知道。”尘时雨垂眸,掌心蛇纹疤彻底裂开,整柄透明长剑化作光屑,重新凝成一截银白的脊骨——那是北辰白夜留下的“锚”,也是最后一道锁链。
他把脊骨抵在棺盖中央,像插入一把钥匙。
棺盖无声滑开,沉睡的少女化作万千光点,顺着脊骨涌入尘雪的胸口。黑衣少女的身形在光里渐渐凝实,睫毛上的霜化作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在中途蒸腾成雾。
“现在,”尘雪睁眼,瞳孔里映出尘时雨的脸,“你可以杀我了。”
黑暗像被劈开的潮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退散。
尘雪凝实的身体浮在倒悬的棺中,银白的光点仍在她胸口流转,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星雨。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坠的泪,却弯出一个极浅的笑——那笑里没有温柔,只有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锋刃。
“动手吧,哥哥。”她轻声催促,声音像雪落剑脊,“趁我还没有后悔。”
尘时雨垂眸,掌心的蛇纹疤已彻底裂开,裂口里却没有血,只有一截银白的脊骨——北辰白夜留下的“锚”。此刻,那截脊骨正一点点褪去金属的冷光,化作一柄真正的剑:剑身透明,剑脊漆黑,剑锋却泛着新生般的红,像是从他骨髓里抽出的最后一缕温度。
尘时雨抬手,剑锋指向尘雪的眉心。剑尖离她不过一寸,却像隔了整座永寂之渊。
他没有立刻刺下去,只是凝视那双眼——那双在无数次轮回里或温柔或诀别的眼,此刻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动手。”尘雪轻声催促,声音却不再柔软,反而像雪崩前的最后一粒落雪,“然后,回去……做你想做的事。”
“……好。”齿缝间挤出的音节轻得像冰屑,却震得黑暗本身发出裂帛般的回响。尘时雨手腕微沉,剑锋向前半寸——
没有血。只有一缕银白的光,从尘雪眉心被刺穿的刹那,顺着剑脊那道漆黑裂隙倒流而回,像被抽出的星屑,一路灌进他掌心的蛇纹疤。原本裂开的疤口被光点缝拢,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仿佛替他在血肉里嵌进一枚永不熄灭的星。
尘雪仍浮在倒悬的棺中,睫毛上的泪终于坠落,却在半途凝成一粒透明的晶石,轻轻“叮”地一声,落在脚边那条已被斩断的“回头路”上。晶石滚了半圈,映出她最后的笑——那笑忽然有了颜色。
像雪原上第一朵不肯枯萎的春樱,在永寂里绽开一瞬,随即碎成漫天绯红。绯红所落之处,黑暗被灼出细小的孔洞,孔洞外,是从未有人抵达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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