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尽头,少女赤瞳平静,抬手向虚空一握。
穹顶骤然坠落,碎光化作暴雨。白长夜脚下木板炸裂,木刺翻飞。记忆长廊在坍缩,像一张被撕碎的相片,边缘燃着深红的火。火舌舔过纸伞,伞骨扭曲成锁链;星屑凝为尖钉,暴雨声里呼啸而来。
他抬刃劈开第一道锁链,却听见锁链另一端传来希儿的声音——“长夜,疼……”
声音稚嫩,带着那年暴雨里的颤。锁链微微一滞,像被那声线勒住。白长夜指节发白,剑锋在离锁链一寸处停住。深红火光映出他眼底裂痕,仿佛那一句疼,也劈在他自己身上。
“假的。”他咬牙,嗓音像磨碎的冰,“都是假的。”
锁链却趁机缠上他的腕,星屑尖钉贯穿肩膀。血珠溅上木板,被记忆长廊贪婪地吸收。长廊两侧,忽然浮现无数道门——每一扇门后,都是一段他与希儿的往昔:初见的实验室、共乘的列车、雪夜里的拥抱……门同时开启,门缝里伸出苍白手臂,向他递来熟悉温度。
“回来吧。”
“别走了。”
“别再丢下我。”
重叠的声线像潮水,要把他拖进门后永恒的温存。白长夜瞳孔收缩,量子长刃骤然倒转,剑锋对准自己掌心——“够了。”
鲜血顺着刃槽淌下,落在木地板,发出嗤嗤腐蚀声。长廊剧烈震荡,门后的手臂被血光逼退。少女站在尽头,赤瞳倒映他自残般的决绝,第一次微微蹙眉。
“你宁愿自毁,也不愿沉溺?”
“沉溺的不是她。”白长夜抬眼,眼底血丝像碎裂的星轨,“是你。”
他抬手,长刃刺入地板。量子之海的海水顺着裂缝涌入,瞬间淹没长廊。木板、纸伞、星屑,全部被海水撕碎——那些回忆在海水里翻涌,像被重新显影的底片,却逐渐褪去深红,露出原本的蔚蓝。
少女身形被海水冲得模糊,赤瞳却亮得骇人。
“你以为毁掉记忆,就能救她?”她抬手,指尖浮现最后一枚深红符号——那是希儿在星坠之夜,对他伸出的手,“量子之海从不抹除观测,只会重写。你毁得越多,我补得越全。”
白长夜没有回答,只是将长刃更深地刺入地板。量子之海的海水狂暴地灌进来,将长廊一寸寸撕成碎屑。木板在脚下崩裂,纸伞的骨架扭曲成尖锐的碎片,星屑像被碾碎的玻璃,在幽蓝海水中折射出刺目的光。
少女站在长廊尽头,赤瞳倒映着这片毁灭。她的身形被海水冲得模糊,发梢的银蓝萤火却愈发炽烈,像是要将整片量子之海点燃。
“你毁不掉的。”她的声音重叠了无数声线,像是从深渊最底层渗出的回响,“只要你的愧疚还在,只要你的遗憾还在,我就会一次次重生。”
白长夜抬眼,眼底血丝像碎裂的星轨。他松开长刃,任由它沉入海底,转而抬手覆在自己的心口。
白长夜抬手覆在自己的心口,指尖透出幽蓝的微光,像是从体内抽出一把更薄的、由纯粹意志构成的利刃。
“愧疚、遗憾……你说得没错。”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却压过了量子之海的咆哮。“可你忘了——它们除了喂养你,也能杀死我。”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把幽蓝利刃没入胸膛。没有血,只有光——像深海里最冷的磷火,从伤口处逆向燃烧,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瞳孔。白长夜的虹膜顷刻褪尽颜色,变成两枚澄澈的、没有温度的玻璃珠。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白长夜轻声道,“希儿她,其实就来自量子之海里吧,她是诞生于量子之海的女儿。”
幽蓝的磷火从白长夜胸口逆燃而上,像一场无声的献祭。量子之海在这一刻静止,连潮汐都屏住了呼吸。少女——或者说那具披着希儿外形的集合体——第一次真正“看”向他,赤瞳里映出那团幽光,仿佛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竟在用自己的存在做赌注。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再重叠,而是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最原始的、属于希儿的声线——轻软,却带着量子之海深处特有的空旷回响。
白长夜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胸口那道幽蓝的裂口正在扩散,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裂缝里透出另一个“自己”——那是他所有愧疚与遗憾的实体化,正被一点点抽离、燃烧。每烧去一分,量子之海便褪去一层深红,露出下方纯净的蔚蓝。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我还记着希儿,你就会存在。可你忘了——记忆不是单向的。”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裂口上方。那团幽蓝的光忽然分化出无数细小的光丝,像逆流的星屑,朝少女飞去。它们穿过她的发梢、她的指缝、她的瞳孔,所过之处,赤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的银蓝。
少女——或者说,希儿——踉跄了一下,仿佛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