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知颜听后有些心惊,她只知柳浪原先是庶子,不曾想竟是荣国公抱回去养着的,她猜测柳浪是荣国公同僚之子,而那位同僚战死沙场了。
小初二年纪小,有些懵懵懂懂,“可我已经有祖父了啊。”
“因为爹有两位父亲,所以你也有两位父亲。”柳浪蹲下来,对小初二道:“我的生父牺牲了,现在活着的荣国公是养父,也是你的祖父。”
小初二似懂非懂点点头,既然爹说是祖父,就该行礼,于是他跪下扣头,奶声奶气道:“见过祖父,孙儿是小初二,姓柳名亭舟,字亦铭。”
说完又抬头瞧瞧章知颜,章知颜让他站起来,然后自己跪下去,“儿媳章氏知颜见过公爹。”
行礼之后,章知颜有些尴尬,她真是没带任何东西,哪怕祭奠死去的至亲,至少蜡烛、冥币、糕点果子也得有,她是一件都没。
只见墓碑被半人高的野草遮着,有些看不清,柳浪过去扒开一些,上头写着“余又之墓”,别无其它,就连墓志铭都没有,像是不方便写明死者身份。
章知颜又猜,难道柳浪是罪臣之子?于是,她回想着朝中陨落的姓余的世家或者文武官员都有哪些,一时安静至极,无人说话。
到底二人夫妻也有几个年头了,柳浪握住她的手,笑道:“别猜了,我生父也姓柳。他是荣国公府大族的旁支,算是荣国公的堂弟。当年我养父还是荣国公世子,而我生父那支旁支算是其他族人中有出息的,有个世袭的正四品武官---奉恩偏将军。不过这只是虚衔。”
周围天色已经暗下来,但他们身后是仆妇们和侍卫们,附近人家还有烛火亮着,时不时传来饭菜香,满满的烟火气,倒是一点不阴森。
小初二和章知颜都静静听着。
“为了挣得功勋,也想给心上人一个体面的盛大婚礼,他就去北疆战场了。当年内忧外患,还是太子的皇上,自己的位置都不稳。北边方向的北夷擅长骑射、远程奔袭,咱们根本不是对手。那场战役打得挺久。因为他不知自己身死,所以跟心上人说,待他回京再求娶。没想到,一去再没回来。”
听着柳浪平静叙述当年生父之境况,章知颜很心疼他,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柳浪在黑暗中微微眯眼,“那场战役,咱们大楚朝败了,还有将领叛变了,有消息说我生父也是投降将领之一。我养父说,我父亲绝不是那种人,可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支旁支柳府也没了,出了个叛将,声名狼藉,成为罪臣。荣国公府当然也会跟这样的旁支切断。”
章知颜柔声问他,“那你娘呢?”
“我娘当时也不信,但她已经怀孕了,决定生下我。她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可是身在局中,只有往上爬才能救自己救大家。”
章知颜点点头,她理解这样的母亲,自己柔弱无法兼顾孩子,只能把孩子暂时送给有实力的人保护,毕竟罪臣之子说出去,难免有政敌暗中陷害。
她以为柳浪的生母又另嫁高门了,“那你如今知道生母是谁吗?”
柳浪点点头,“但我不准备去认她。”
“为何?”
“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虽知道当年她也苦,也有不得已。但我不知如何面对。”柳浪苦笑了一声,“所以我说,我宁愿只是荣国公府的嫡次子。”
章知颜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猜想柳浪的生母若是已再嫁高门,如今大家相认,是有些麻烦。
此时,一种声音传入他们夫妻的耳中,小初二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仍旧安静听着父母亲说话,不敢打断。
“走吧,咱们用晚膳去。”柳浪笑着抱起儿子,小初二咯咯笑着。
“咱们回府去吧?”章知颜瞧瞧外头的天色。
“不必,既然都出来了,就去禄康街吃一顿再回去,顺便买些祥云斋的糕点。”
一听是祥云斋的糕点,小初二笑着拍手,“好哦,爹爹真好。”说完还蹭蹭柳浪的脸,像极了一只乖巧小猫。
夜阑寂静,星河璀璨,柳浪带着妻儿回府,今日,他心情好极了,带着最亲近之人去看了生父的墓地,如今他所想的就是给生父洗刷冤屈,查清当年的真相,虽然这有些难,但他始终相信能还给当年血战沙场的爱国将士们一个清白。
同样深夜回府的还有荣国公柳泰安,他已将当年隐秘全部说出,大长公主哭了一场,他一直在安慰。
大长公主要认回儿子,荣国公让她稍安勿躁,毕竟她的心上人,柳浪的生父--柳叙仍旧背着叛臣之名,但大长公主仍旧一意孤行,也不管是什么时辰,就要进宫,荣国公只能陪着一起进宫。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府?”国公夫人陆氏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回来也不去我院子,你究竟是何意?怎么?又想当镇国大驸马了?”
“你说什么呢?一把年纪了吃这不相干的飞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