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捏着听筒顿了顿，竟有些发怔 —— 方才还在琢磨科室承包的事，冷不丁跳出来个敷料厂，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啥？” 他下意识反问，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医用敷料厂？”
心里头飞快打了个转：自己前阵子是跟方荣起提过几句说医院有人建议投资敷料厂，可从没说要跟着投资啊？
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扯到跑手续了？
“我这儿也没说要投资啊？” 他赶紧追问，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电话那头的方荣起笑了声，解释道：“不是让你们投资，是工业局那边牵头办的厂，就是医疗口的手续有点绕，想让田建春帮着多跑两趟，刘局长的说辞是听说建春省里有关系。”
张佑安悬着的心思才落了半截，拉长了语调 “哦” 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划了两下 —— 原来是帮衬办事，不是摊责任，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老张，” 方荣起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纳闷，“ 你不是说你们医院有人建议合作敷料厂着？”
一提这茬，张佑安的情绪又沉了下去，声音里裹着股子无奈：“唉，还合作啥啊，医院兜里没俩钱了。之前攒的那点经费，全砸进新住院楼的钢筋水泥里了，现在连日常开销都紧巴巴的。这不才想推推科室承包政策，能少花点开支是点嘛！”
“那承包的事情咋样了？”
方荣起问完，自己先叹口气 —— 他太了解张佑安了，要是这事顺顺当当，老张早该眉飞色舞跟他说了，这会儿语气蔫蔫的，指定不顺利。
果然，张佑安对着听筒重重叹口气，喉结滚了滚：“会上讨论的倒是很厉害，有人觉得风险大，有人嫌承包费太高。我们会后又重新核了成本、算了账，可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等有意向的人过来谈了才知道。总之啊…… 情况不是很乐观。”
俩人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都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对了老张，还有个事得跟你说，”
方荣起忽然想起个重要消息，语气严肃了些，“咱们县的医疗政策也开始要改革了。”
“啊？” 张佑安声音陡然提了些，带着点不敢置信，“咱们县？啥时候开始实施啊？”
“要是九月能敲定细则，就九月执行；要是赶不上，那就得等明年年初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张佑安心里，他瞬间急了：“方局长，你说这医院还有办法存活吗？早先全员免费医疗的时候，虽说总有那么几家单位拖着医药费不结，可大部分企业还算痛快。这年初一不搞免费医疗 —— 改成按岗位、级别算报销比例，还得个人先垫付，再拿着清单找企业报 —— 你是没见，看病的人少了一大半！就算来的，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开药了，都攥着钱精打细算。更离谱的是，有的企业为了省开销，居然奖励全年不请假、不去医院的员工……”
他越说越郁闷，话尾都带了点颤。
方荣起在那头听得清楚，心里也不是滋味 —— 不单是中医院，整个县的医疗系统都有些煎熬，县医院甚至开始跟企业合作作为定点医院，职工只能来县医院看病回去单位才给报销。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事，” 方荣起放缓了语气，“县医院老寇他们都开始跟企业签定点医疗单位了，你们中医院要不要主动走出去谈谈？好歹能扩大点目标群体，稳定下患者量。”
“还有这样的操作？”
听到这话的张佑安眼睛都瞪圆了，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 他满脑子都是 “怎么省钱”“怎么留人”，压根没往 “主动找合作” 上想，这改革改得，基层医院真是举步维艰。
“老方，你这消息准确吗？” 他赶紧问。
方荣起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老寇亲自说的，这个肯定假不了。我本不想跟你说，怕你着急，可县里就这么些单位，资源就这么多，谁抢先一步，谁就能多口饭吃啊！”
“嗯，我知道了。”
张佑安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又有点无奈，“我们下午就开个会，商量商量怎么应对。这老寇，真是比谁都贼，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旁人！”
方荣起在那头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老寇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从老寇的 “精明” 聊到各企业的报销标准，又扯到医院里的琐事，聊着聊着，早先电话开头提的 “医用敷料厂手续”，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挂了电话，张佑安靠在椅背上，望着办公室里慢悠悠转着的老式吊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头乱糟糟的 —— 科室承包没眉目，政策改革要落地，县医院还在抢资源，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连半刻安生日子都没得过。
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