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 徐福的声音,灌注了内力,清越而冰冷,穿透风雨,清晰地传遍整个舰队。他手中的麈尾,决绝地指向东方那混沌一片、波涛汹涌的未知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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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楼船开始缓缓移动,巨大的船体推开浑浊的海水,犁开白色的浪花。船队如同一群离巢的黑色巨兽,在凄风苦雨中,缓缓驶离了承载着无尽血泪的琅琊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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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舰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宽敞明亮。下层船舱阴暗、潮湿、拥挤不堪。这里是童男女和大部分水手、杂役的栖身之所。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混合着霉味、汗味、呕吐物的酸臭味、咸鱼的腥臭味以及劣质桐油刺鼻的气味。巨大的船身在风浪中摇晃,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昏暗的油灯在舱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阿禾被粗暴地推进了一个挤满了女孩的舱室。她小小的身体撞在冰冷湿滑的舱壁上,肋下传来一阵剧痛(那是被锐士拖拽时撞伤的)。她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着。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手腕上,被锐士铁钳般的手捏出的青紫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与阿婆那永别的瞬间。
“给…给你…”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楚地口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阿禾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比她还要瘦小些的女孩,正怯生生地递过来半块同样被雨水泡得发软、沾着污迹的麦饼。女孩脸色苍白,眼睛很大,却显得有些呆滞无神,嘴唇紧紧抿着,似乎不会说话。她穿着和阿禾一样的粗麻襦裙,袖口处磨破了,露出细瘦的手腕。
阿禾认出她是在岸上时,排在自己前面不远的一个女孩。似乎从没见过她说话,也没见过她的家人来送行。阿禾看着那半块脏兮兮的饼,胃里一阵翻腾,她摇了摇头,又把头埋了回去。
哑妹(阿禾在心里这样叫她)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将饼又往前递了递,轻轻地碰了碰阿禾的手臂。那双大而呆滞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笨拙的关切。
阿禾的心,被这细微的触碰和眼神轻轻刺了一下。她犹豫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半块冰冷的饼。饼很硬,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味道,但在这一刻,这点来自同样命运悲惨的陌生同伴的馈赠,却成了这冰冷绝望的船舱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亮和温度。她小口小口地啃着,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饼上。
突然,舱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水手短褐的汉子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木桶。他是船上的杂役头目,绰号“鲨鱼头”,以凶狠刻薄闻名。
“都听好了!” 鲨鱼头的声音如同破锣,粗暴地响起,盖过了舱内压抑的啜泣声,“仙师有令!为了心诚,为了祛除凡尘污秽,更接近仙山清气!所有童男童女,即刻剪去头发!男童一律髡发(剃光头),女童剪短至耳际!违令者,鞭笞二十,扔下海喂鱼!”
如同平地惊雷!舱内瞬间炸开了锅!女孩们惊恐地尖叫起来,死死护住自己的头发。头发,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是身体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是尊严的象征!剪发,无异于奇耻大辱!
“不!不要剪我的头发!”
“娘!娘啊——!”
“放开我!放开我!”
几个凶神恶煞的水手冲了进来,手持锋利的青铜剪刀,如同饿狼扑入羊群。他们粗暴地抓住哭喊挣扎的女孩,不顾她们的踢打哀求,冰冷的剪刀无情地落下!
“咔嚓!咔嚓!”
一缕缕乌黑、枯黄、或长或短的发丝,如同被割断的生命线,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肮脏潮湿的舱板上。伴随着的,是女孩们绝望的哭嚎和痛苦的尖叫。一个女孩挣扎得太厉害,被水手狠狠扇了一巴掌,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半边脸肿了起来。
阿禾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双丫髻,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哑妹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了阿禾的胳膊。
鲨鱼头狞笑着,目光扫过惊恐的女孩们,最后落在了蜷缩在角落的阿禾和哑妹身上,大步走了过来。
“轮到你们两个了!小丫头片子,老实点!” 他伸出粗壮、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阿禾纤细的手臂,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啊!放开我!” 阿禾惊恐地尖叫,拼命挣扎。哑妹也扑上来,死死抱住鲨鱼头的另一条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拉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焦急声音。
“找死!” 鲨鱼头被激怒了,猛地一甩胳膊,哑妹小小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再也发不出声音。
“哑妹!” 阿禾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的哭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