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香气。
炸蒜头的焦香、猪油的荤香、豆豉的咸香,还有一股类似中药材和陈皮混合的醇厚气味。
那是经年累月浸润在木头和墙壁里的老菜馆独有的锅气。
“老黄!老黄!贵客到咯!”柳主任熟门熟路地朝后面厨房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干瘦老人擦着手快步走出来,看到陈师傅,眼睛一亮,两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然后紧紧握住手,用力摇晃,脸上笑开了花。
这正是陈师傅的老友,黄伯。
“这位就是苏总吧?欢迎欢迎!快请坐,陋室简陋,怠慢了!”黄伯转向苏浩泽,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
“黄伯您太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苏浩泽微笑回应。
柳主任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原来跟陈师傅认识啊,那可真是缘分啊。”
陈师傅也很意外,他本来是打算明天再去找老朋友出来一块聊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众人落座。
黄伯亲自泡上来一壶滚烫的本地绿茶,茶汤清亮,入口微涩,但回甘很快,带着山野的清气。
“先喝茶,菜马上就来!都是些家常菜,苏总、老陈别嫌弃。”
说是家常菜,但端上桌的,无一不是客家菜的精华,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最先上的是盐焗鸡。
整只鸡用油纸包着,打开时热气混着浓烈的咸香扑鼻而来。
鸡皮呈现诱人的金黄色,紧绷发亮,表面沾着粗盐的颗粒。
黄伯亲自上手,戴上棉线手套,熟练地将鸡撕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趁热吃,手撕的才香!”
鸡肉咸鲜入味,丝丝缕缕都充满了粗盐焗烤后渗透的醇厚咸香,肉质紧实有嚼劲,鸡皮爽脆,越嚼越有滋味。
简单的烹饪方式,却最大程度激发了鸡肉的本味。
接着是酿豆腐。
用的是本地出产的盐卤豆腐,方方正正,两面煎出漂亮的焦黄色,中间挖空填入了用五花肉、鱼肉、香菇、虾米剁成的馅料。
豆腐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内馅鲜美弹牙,吸收了汤汁的豆腐饱含滋味,豆香、肉香、油香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
梅菜扣肉装在传统的土陶钵里,热气腾腾。
五花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酥烂。
底下垫着的梅菜乌黑油亮,吸饱了肉汁,咸中带甜,酸香解腻。
用筷子轻轻一夹,肥肉部分几乎化在口中,与梅菜、米饭一同送下,满口丰腴咸香,是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主食是客家腌面。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碗素面,但拌匀后,猪油、蒜蓉、炸得酥脆的葱头末、特调酱汁的复合香气直冲鼻腔。
面条筋道爽滑,裹满了酱料,咸香可口,带着浓郁的锅气和质朴的香气,是能抚慰肠胃的踏实味道。
压轴是一大钵五指毛桃龙骨汤。
汤色是清澈的茶色,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五指毛桃是梅州常用的煲汤药材,带着类似椰子的独特香气。
龙骨炖得酥烂,汤水入口清甜,随后是浓郁的肉香和淡淡药材回甘,顺着喉咙滑下,温热的感觉蔓延全身,祛除了夏日的湿气和旅途的劳顿。
“来,尝尝这个汤,我们这儿夏天湿热,喝这个最好,祛湿健脾。”
柳主任给每人盛上一碗。
苏浩泽笑着接过细细品味。
每一道菜,都没有过度修饰,却扎实、饱满,充满了生命力。
他能想象到,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梅州人是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通过盐焗、晾晒、腌制、煲炖等方式,创造出这些既美味又易于保存的菜肴,用以应对迁徙的艰辛和山居的生活。
这与他心中尊重自然馈赠,善用在地智慧,创造持久美味的理念,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好!地道!就是这个味儿!”陈师傅吃得额头冒汗,却停不下来筷,对着老友连连夸赞,“这盐焗鸡,盐味透骨,火候刚好!酿豆腐的馅,调得鲜而不腥!老黄,你这手艺,一点没丢!”
黄伯笑得见牙不见眼,皱纹里都透着自豪:“食材好,我不过是按老法子做。这鸡是后面村里老陈头家散养的,养足日子。豆腐是街头阿贵婆每天现做的。
梅菜是我自家晒的,三年陈。汤里的五指毛桃,是前几天我儿子刚从山上采的嫩根。东西好,怎么做都错不了!”
苏浩泽一边吃一边就食材的种植、养殖、制作工艺与黄伯和柳主任进行了深入交流。
黄伯虽然普通话不太标准,但讲到自家手艺和本地食材,眼里有光,描述得十分生动。
柳主任则从不一样的角度,介绍当地政府对特色农业、美食文化的扶持和推广思路。
吃到一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