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姬昊心中焦躁,手心已沁出细汗。他端起茶盏,茶汤清亮,却品不出滋味。
郭嘉看他这副模样,羽扇轻摇,似笑非笑:“殿下今日来,怕不是专程来品臣这府上的茶吧?”
姬昊放下茶盏,直视郭嘉:“尚书大人是聪明人。外臣想问的...尚书大人心知肚明。”
“臣愚钝,”郭嘉装傻,“殿下想听什么?”
“昨日殿上...”姬昊一字一顿,“尚书大人说外臣来帝都,是‘保住一命’。”他盯着郭嘉的眼睛,“此话,何意?”
郭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昨夜臣喝多了,胡言乱语,殿下莫放心上。”
又是这套!
“殿下,”郭嘉忽然放下茶盏,“日近午时,若不嫌弃,便在寒舍用顿便饭?”
姬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侍从:“去,将车中那坛酒取来。”
“哦?”郭嘉挑眉,“殿下还带了美酒?”
“临行前从周都带来的御酒,名为‘九坛春’。”姬昊直视郭嘉双目,“昨夜与尚书大人对饮未尽兴,今日...补上可好?”
郭嘉忽而笑了:“殿下盛情,却之不恭。”
酒坛捧上,拍开泥封,浓洌酒香四溢。姬昊亲自斟满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
“请。”
郭嘉举杯,一饮而尽。
三杯落肚,话匣子似乎终于松动了些。
郭嘉开始谈论天下大势,纵横捭阖,妙语连珠。姬昊静静听着,不时添酒,偶尔问一两句,如水滴入海,激不起波澜。
第七杯时,郭嘉的话渐渐含糊。
第八杯时,他的身子开始摇晃。
第九杯时,羽扇跌落在地。
姬昊放下酒坛,盯着对面那张已泛红的面孔,轻声问道:“尚书大人,昨夜你说,我来帝都,至少保住一命,这话...何意?”
郭嘉抬起浑浊的双眼,愣愣的看他,忽然咧嘴一笑:“殿...殿下当真不知?”
“不知何事?”
“周都...”郭嘉压低声音,凑近几分,“水太深了。”
姬昊心跳如擂鼓:“深在何处?”
郭嘉沉默,摇头,含糊道:“不能说...说不得...”
姬昊深吸一口气,再次斟满一杯美酒:“此处只有尚书大人与我,出君之口,入我之耳,大人但说无妨。”
郭嘉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久到姬昊以为他睡着了。
良久,郭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可知陆名章?”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酒气喷在姬昊脸上,“周帝身边的副总管。”
姬昊当然记得。那个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内侍,深得父皇信任。
“陆名章怎么了?”姬昊声音发紧。
郭嘉却没有回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喃喃道:“好人啊...可惜了...可惜了...”
姬昊的心悬在半空,他压低声音:“大人,陆名章...到底是谁?”
“谁?陆名章就是陆名章,还能是谁...周帝的忠臣,试药死了...”郭嘉摇头晃脑的说着。
姬昊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贾诩在离开周都之际,也亲自前往陆名章之墓拜祭。
陆名章...绝对有问题。
一个大周内侍,如何能让大秦两位尚书大人如此惋惜?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换个问题,却见郭嘉伏在案上,似乎已醉得不省人事。良久,就在姬昊以为他睡着了之时,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臂弯里飘出来:“半年...最多半年。”
“你说什么?”姬昊追问道。
郭嘉似被打扰清梦,艰难地抬起头:“殿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臣喝多了,言语无状...殿下莫怪...来人,送客!”
仆从当即上前搀扶郭嘉,同时客气而坚决地请姬昊离府。
来时满腹疑问,去时亦满心疑问。
安王府,书房。
姬昊独坐案前,杯中茶水早已凉透。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株枯萎的藤蔓。
他一遍遍回想郭嘉那句‘半年’,回想陆名章的忠义伯墓。
父皇...是不是瞒着什么?
谢明远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否要用晚膳?”
姬昊没有回答。
良久,他忽然开口:“明远,派人回都。我要知道陆名章的一切!以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周都都发生了什么!”
谢明远迟疑:“殿下,这...”
“去办。”姬昊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花多少钱,用多少人都可以。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