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到时...就是这样?”周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张澜颤声回道,“匣子在暗渠水草深处,用碎石压着。”
周帝缓缓展开手中羊皮卷。
第一份,是京畿兵力防务图。不是普通的城防布局,而是详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京畿兵力分布,周边卫城兵力数量,箭楼视野盲区,粮仓的真正位置,水源地有几处,标注的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禁军轮值表与将领评述。不只是轮值时间,还有每个将领的脾性、弱点、喜好、家眷情况。比如:
北门校尉,嗜酒,每夜必饮。
西门都统,好赌,欠城南赌坊三千两,可用钱财收买。
禁军副统领,其母病重,每日午时会去城东药铺抓药。
每一条评述,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抵在大周最要害的咽喉。
“这...这是...”周帝的手开始颤抖,不是病,是怒,是彻骨的寒意,“这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张澜抬起头,脸色惨白:“陛下...铁匣是在暗渠底部找到的,应是沉了有些时日......”
“朕是问!”周帝暴喝,“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人从宫里偷出去的?!京畿防务...禁军轮值...咳咳咳...”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慌忙上前,却被周帝一把推开。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周帝喘息着,盯着那两份羊皮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秦军总能抢得先机...因为大周最核心的机密,早就被人抄录、送到了秦帝的案头。
而这个人...
“夜鸦...”周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陆名章...好一个陆名章...二十一年...咳咳...你从朕这里,到底偷走了多少东西?!”
他猛地将铁匣连同羊皮卷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铁匣撞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羊皮卷散开,铺了一地,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在烛火下仿佛一张张嘲讽的脸。
“曹暗!”周帝嘶声厉吼。
“臣在!”
“去驿馆!现在就去!”周帝撑着榻沿,浑身都在颤抖,“把贾诩给朕抓来!把盖聂抓来!把整个使团...全部下狱!”
曹暗抬起头:“陛下,臣已盘问过贾诩与盖聂。”他声音发涩,“贾诩称盖聂染病,留馆休息,有人证。臣...未找到破绽。”
“破绽?铁匣都找到了,还要什么破绽?!这东西就在磨坊水底,盖聂今夜去磨坊,就是为了找这个!这就是铁证!”
“可是陛下...”曹暗艰难开口,“铁匣虽在磨坊找到,但匣内之物,完好无损。若盖聂真去过,直接带走便是。况且...”
他顿了顿:“况且匣上的撬痕是新的。在我们打开之前,并未有人开启过。而且这羊皮卷,边缘已有些许磨损,墨迹也非近日所写。这东西...至少在水下沉了月余。”
周帝如遭雷击。
月余...
那意味着,夜鸦早在身份暴露之前,就已经将这些东西藏在了磨坊水底。而盖聂今夜...可能根本就没去取?或者说,他取走的,是别的东西?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陷阱?
周帝缓缓坐回榻上,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转动。
夜鸦藏匣于水底,是留下的一步后手。他肯定知道麒麟会彻查,也可能先于大秦找到铁匣,更会料到周帝看到这些东西时,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恐惧、猜疑...
然后呢?
贾诩为何猜到了东水磨坊,却没有取走东西?
“好...好一个连环计...”周帝忽然笑了起来,“夜鸦用命藏匣,贾诩引朕注意,等朕找到铁匣,暴怒失智时,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已经达到。捉拿一国使臣,撕破脸皮,这就给了大秦一个发兵攻周的最佳理由!也给了朕难以短时间内重新布置防务的空间。”
“曹暗。”
“臣在。”
“铁匣之事,严密封锁。在场所有人,禁口。若有一字泄露...诛九族!”周帝眼中寒光一闪,“还有,即刻起撤去驿馆所有明暗哨。”
曹暗一怔:“陛下,这...”
“贾诩想要朕盯着他,朕偏不。”周帝嘴角浮现起一丝诡异的笑,“明日的谈判,告诉杨洪——太子为质,可以答应。”
“什么?!”曹暗和杨澜同时失声。
“但不是现在。”周帝补充,“告诉他,太子离都需筹备,这期间,两国需先签订休战条约,划定边界,开放互市...总之,拖,拖足足够的时间。”
他盯着地上的羊皮纸,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贾诩不是喜欢拖时间吗?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