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药气氤氲,周帝半躺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在烛火下泛着不健康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甚至比以往更添几分阴鸷。
“贾诩提了三条。”丞相杨洪躬身站在榻前三步外,声音平静地陈述,“第一,割让沧州之地,作为补偿。第二,大周商税减免三成。第三...”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榻上帝王的脸色,才继续道:“第三,遣太子入秦为质,为期三年。”
“咳咳...”周帝剧烈咳嗽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忙递上痰盂,却被周帝挥手推开。
“三年...”周帝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破锣,“大秦好大的胃口...咳咳...这是要把朕...把大周的脊梁骨抽了,送到秦都当摆设!”
户部尚书韩松低声道:“陛下,臣观其态度,第三条似非不可退让。贾诩多次暗示,若大周在其他条款上让步,太子为质一事...或可商榷。”
“商榷?”周帝冷笑,“怎么商榷?换成皇子?换成宗室子弟?韩松,你还没看明白吗?贾诩根本不在乎什么条款内容。他是在拖,是在等!”
“等什么?”杨洪问道。
周帝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殿门方向。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麒麟指挥使曹暗大人求见。”
“宣。”
曹暗快步入殿,单膝跪地:“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说。”
“贾诩今日去了西市。”曹暗语速很快,显然早就整理好了情报,“申时入市,酉时方归。期间去了七家店铺......停留最久的是墨香斋和望江楼。他买了三本地方志、两本诗集,还去了第三桥,扔了一块手帕...”
殿内烛火噼啪。
周帝静静听着,手指在锦被下缓缓敲击。直到曹暗说道‘手帕顺流漂走,下游洗衣妇拾得,查验无异常’时,他才忽然开口:“那洗衣妇,查了吗?”
曹暗一怔:“臣已命人查了,确是普通民妇,在西市浆洗为生二十年,身家清白。”
“二十年...”周帝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二十一年前,正是夜鸦入宫之时。”
曹暗浑身一震。
“去查,”周帝声音转冷,“查那妇人三代,查她二十年来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宫中出来的,或是与秦地有关联的。”
“臣遵旨!”
“还有,”周帝看向曹暗,“你方才说,贾诩今日在巷口问路?”
“是。他问‘附近可有老字号书斋’,巷口老妪指了方向,他便走了。”
“那老妪呢?”
“也查了。是西市卖菜为生的孤老,在此居住四十年,邻里皆可作证。”
周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两个身家清白的平民,一个为他指路,一个拾到手帕...贾诩选得可真巧。”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榻前三人:“曹暗,朕问你,若你是贾诩,真想去取某样东西,你会选什么时候?”
曹暗沉思道:“夜深人静,守卫换班之时。”
“你会亲自去吗?”
“不会。必遣高手暗中行事。”
“那你会在行动前,大张旗鼓去目标地点附近闲逛,甚至故意惊动守卫吗?”
曹暗一愣,缓缓摇头:“不会。那等于告诉对方,我要动手了。”
“所以,”周帝眼中寒光一闪,“贾诩今日所作所为,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是个蠢货。第二,他今日根本不想取东西,他只是在演戏,在误导,再给我们布一个局。”
韩松忍不住道:“陛下,那他真正想取东西的时间...”
“不是今日,也不是明日。”周帝打断,“他会等,等我们被这场戏迷惑,等我们将精力全部集中在西市、集中在第三桥、集中在那些他故意留下的线索上。”
他看向曹暗:“从今日起,西市明哨撤去三成,暗哨增加五成。表面上放松戒备,实则布下天罗地网。朕要看看,贾诩这条毒蛇,到底想咬哪里。”
“臣明白。”
“另外,”周帝顿了顿,“谈判桌上...也可以让步。”
杨洪和韩松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陛下,太子为质一事......”
“朕没说要答应。”周帝冷笑,“但其他条件,比如边界划分、商税额度等...可以让。让到贾诩以为,我们真的想和谈,真的在妥协。让他以为...他的拖延之计奏效了。”
他喘息着,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想拖时间,朕就给他时间。只不过...这时间,是朕给他准备的。”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良久,曹暗低声道:“陛下,那拾帕的妇人、指路的老妪...”
“继续监控,但不要惊动。”周帝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