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靠在榻上，手中捏着边关急报。他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因愤怒而灼灼燃烧。
“议和？大秦在耍什么把戏？！”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塌边，引发 一阵剧烈咳嗽。
榻前，丞相杨洪、麒麟指挥使曹暗、六部尚书等垂首肃立，人人面色凝重。
“陛下，”杨洪率先开口，“秦军虽暂止锋芒，然其势正盛。此时突然遣使议和，且正使是贾诩这等以毒计崭露头角的谋臣...臣以为，其中必有诈。”
“何诈？”周帝抬眼。
“或为缓兵之计，争取时间调运粮草、补充兵源。”兵部尚书令狐明沉声道，“东线失利后，我军元气大伤。秦军若一鼓作气猛攻山河关，未必能破。但若给他们数月休整......”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户部尚书韩松补充道：“也可能是离间之计。贾诩此人，昔年曾以一己之力，助司徒静在旧楚站稳脚跟，更是以一封书信令几位皇子反目。此番来周，恐会暗中接触朝中某些...心怀二意之人。”
“咳咳...”周帝又咳了一阵，脸色瞬间潮红，“杨洪，你觉得贾诩前来，为何？”
杨洪上前一步：“臣以为，贾诩此人善用诡计，此番作为正使亲赴敌国，反显异常。按常理，此等谋臣当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岂会亲涉险地？除非......”
“除非他所谋之事，非亲至不可为。”周帝接口，眼中寒光闪烁，“就像...夜鸦。”
夜鸦二字一出，殿内气氛骤降。
杨洪等人皆低头，那位副总管、忠义伯的事，虽未公开，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潜伏二十一年的细作，竟在皇帝身边爬到了副总管之位，这打击比十万周军覆灭更让人胆寒。
“陛下是说...”杨洪声音发干，“贾诩此来，或与夜鸦有关？”
“夜鸦死前，必留后手。”周帝盯着手中那份急报，“他既然能潜伏二十一年，必经营了一个完整的情报网络。虽大部分撤离或被拔出，但...总有些东西，是麒麟也查不到的。”
“曹暗，夜鸦死后，他是否留下了什么东西？”周帝急问。
大当家一怔：“臣搜查夜鸦府邸，并未发现。但...”
“但什么？”
“但验尸时，发现他双手指尖有细微磨损。像是...近期频繁接触过粗糙之物，比如...铁器。”
“铁器...”周帝眼中精光一闪，“查！查夜鸦死前一个月，所有接触过的箱子、柜子等一切铁质物品！”
“夜鸦那种人，死前一定会留下后手。”周帝冷笑，“秦帝派贾诩来，或许不是来议和，而是来...取东西的！”
他看向杨洪：“大秦使团何时抵达？”
“大秦使团已经过了山河关，按行程，差不多五日后到。”
“使团人员可查清了？”
“明面上共三百零六人：正使贾诩，副使盖聂，文吏二十，护卫一百，随从杂役及其他一百八十四。”杨洪禀报，“但据边境暗哨观察，除去护卫，其他人中至少有数十人身手不凡，恐是精锐高手。”
“精锐高手...”周帝冷笑，“秦帝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传旨。”
“第一，使团入京后，以最高规格接待，住鸿胪寺天字号驿馆。但...”周帝一字一顿，“驿馆内外，给朕布满眼线。贾诩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吃了什么、如了几次厕，朕都要知道。”
“第二，曹暗，你亲自负责监控。尤其注意...贾诩是否会去一些特别的地方，是否会接触某些人。”
“第三，”他看向杨洪和韩松，“谈判桌上，你们二人主谈。记住，可以谈，可以拖，甚至可以做出让步。但底线是...山河关等天险绝不能割，赔款不得超过百万两，互市只开三处。”
杨洪迟疑道：“陛下，若秦人坚持......”
“那就拖。”周帝咳着，“拖到秋收，拖到朕身体好转。”
片刻后，周帝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曹暗留下。”
众人行礼退出，殿门关闭，只剩君臣二人。
周帝盯着曹暗，忽然问道：“陆名章的墓...你去看过吗？”
曹暗浑身一震：“臣...去过。”
“坟头长草了吗？”
“尚未...只是新土。”
周帝沉默片刻，轻声道：“昨夜，朕梦见了他。还是那副恭顺的样子，跪在朕面前，说‘陛下，该服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曹暗，你说...他这二十一年，可曾有过一刻，真心把朕当君主？”
曹暗不敢答。
“朕知道答案。”周帝惨笑，“可朕就是不明白...大秦到底给了他什么，能让他如此舍命？爵位？财富？还是...那个所谓‘一统天下’的理想？”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