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夜鸦忽然笑了。
他接过药碗,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滑下。
他跪的笔直,将空碗双手奉还:“陛下,药已服下。”
周帝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夜鸦,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慌乱、一丝恐惧、一丝...破绽。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你...”周帝声音发干。
夜鸦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面色迅速变得潮红。他伸手捂住嘴,再展开时,掌心一抹暗红。
“陛下...”他抬起头,眼中竟带着笑意,“药...确实有毒。”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扑倒,玉碗碎裂一地。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金砖。
周帝惊得从龙椅上站起:“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门轰然洞开,大当家带人冲入。他冲到夜鸦身边,探鼻息、摸脉搏,脸色越来越白:“陛下...他...他快不行了!”
夜鸦躺在血泊中,视线开始模糊。
他望着殿顶的藻井,那里绘着九龙戏珠的图案。他第一次踏入这座宫殿时,也曾这样仰望过。
那时他想:有朝一日,大秦的黑龙旗,会插在这藻井之上。
现在...他等不到了。
但他听到了殿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听到了太医惊慌的呼喊,听到了周帝因震惊而粗重的呼吸。
他似乎还听到...隐约传来的秦军战鼓声。
夜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师父,徒儿这次...死得有价值吗?
他缓缓闭上眼。
意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帝都的朝阳,看到了大秦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值了。
殿内一片混乱。
周帝跌坐回龙椅,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摊刺目的鲜血,脑中一片空白。
他赢了?
还是...输了?
大当家颤抖着手,从夜鸦怀中搜出一枚黑玉雕成的乌鸦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夜鸦。
天字一号。
找到了。
但周帝没有半分喜悦。他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人在他身边潜伏二十一年,在他药中下毒,将大周大军送入死地...而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在他面前自绝。
是畏罪?还是嘲讽?
“陛下!”太医颤声禀报,“此人所服之毒,是封喉,见血封喉。”
周帝猛地一震。
所以陆名章...不,夜鸦,早就给自己判了死刑。他今日来煎药、奉药、饮药...不过是在演最后一出戏。
一出‘忠仆试药,毒发身亡’的戏。
一出让周帝永远无法确定他真实身份,永远无法顺藤摸瓜,永远...活在猜疑中的戏。
“好...好一个陆名章,好一个夜鸦...”周帝喃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咳出的血,比那日闻听东线噩耗还多。
大当家惊慌上前:“陛下!”
周帝摆摆手,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枚乌鸦令牌,忽然笑了,笑声苍凉:“传旨...副总管陆名章,忠心护主,试药身亡...追封忠义伯,厚葬。”
大当家愕然:“陛下?他可是......”
“朕知道他是谁。”周帝打断他,眼中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但大周...需要一个忠臣,而不是一个细作。明白吗?”
大当家浑身一震,终于懂了。
陆名章必须‘忠’,必须‘死得其所’。否则,一国之主身边,潜伏着二十一年的细作,这件事传出去朝堂会乱,军心会崩,天下会疑。
这具尸体,这出戏,周帝不得不接着演下去。
“臣...遵旨。”大当家深深跪地。
周帝望向殿外,天色将明。
而他不知道的是,夜鸦用性命换来的掩饰,正一分一秒地侵蚀他的身躯。
而未来,大秦的铁蹄,将无人可挡。
大秦,帝都,太极殿。
灯火通明,这本该是庆贺大捷的日子,此刻殿内却弥漫着凝重气氛。
萧照渊端坐龙椅,面前摊开着数份军报。我逐字逐句看完,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萧何、郭嘉等几位重臣。
“灵州捷报,武王已全歼留守周军残部,收复最后三城。”萧照渊的声音平静无波,“西线李靖,修筑壁垒,巩固淮阴至天狼关一带防线。周军不敢出关,每日只有斥候游骑小规模接触。”
“白起报:周军主力已经全面收缩三城以内,据城而守。白起建议,酷暑将至,不宜强攻,已令各部修整,巩固占领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