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与标记,皆是甘家三兄弟多年来闯海搏出的基业。
甘屿诚立在海图前,他的手指划着一条蜿蜒的航线……
昏暗不明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砰!”
一声闷响陡然炸开,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老三甘屿鸿的拳头狠狠砸在厚重的檀木桌案上,案上的茶盏哐当作响,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岂有此理!想分一杯羹就明说,何苦害我甘家二十多条人命!”
他很是气愤。
“那些船工跟着咱们风里来浪里去十几年,就这么被他们翻了船,悄无声息地埋骨深海,这笔账,我咽不下!”
二哥甘屿风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面上没有半分少年时的冲动戾气,他眉宇沉郁。
他缓缓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翻船这事,根本就是那些大家族的敲山震虎。这些家族做得太绝了,这些年咱们甘家的航运越做越大……”
甘家不是猜不到这沉船背后的龌龊,只是一直不愿深究。
一旦撕破脸皮,将所有矛盾摆上台面,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如今二十多条人命摆在眼前,再想息事宁人,已是不能。
甘屿诚收回在海图上比划的手,缓步踱了几步,沉声道:
“是时候改一改了。这大海广袤无垠,凭咱们一家,终究是吃不下的。旁人见了这泼天的利益,焉有不眼红的道理?”
甘屿风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压下了白日里遇难船员家属上门哭闹带来的烦躁。
他常年往返江南各港口,最是清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纠葛,接口道:
“大哥说得是。这事儿不能再压了,海上的利润太大,分出去一些,让大家有利可图,才能熄了他们的觊觎之心。”
他望向大哥,感到兄长说的很对。
“沿海那些林家、吴家、沈家,哪个不是靠海吃海的?与其让南陵的大族虎口夺食,不如另寻出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表面上动手的是那些小喽啰,实际上,已查出这背后指使者,已隐隐指向南陵的这些大家族……”
“二弟所言不虚。”甘屿诚缓缓颔首。
甘屿风掰着指头数道:“南陵的王家、钱家、庄家、刘家,还有……张家。”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顿住了,陷入了沉吟。
甘屿鸿心思虽不如两位兄长缜密,却也通晓几分人情世故。
他凑到海图边,顺着二哥方才的话,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张”字,指尖重重戳了上去:
“我们原先猜得不对。刘家在南陵虽有声势,可根基全在陆地,断不会跑到海面上做手脚;王家的船没几条,常年守着岸上的生意,也没这个能耐和动机。”
甘屿诚这时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沉声道:
“钱家更不可能。他们如今是江南第一商家,这次穆将军能打赢胜仗,全靠钱家粮草接济,咱们本就是利益绑定的联盟,他们犯不着为了海运这块肉,撕破脸对付盟友。”
“对!绝不是钱家!”
甘屿鸿立刻附和,眼底的怒火未消,却多了几分清明。
甘屿风抿了一口茶,压下心头的躁郁,缓缓道:
“那能让沿海那些小家族甘愿铤而走险的,只剩京里张丞相背后的张家了。还有庄家,嫌疑也不小——他们觊觎航海这块肥肉多年,早前还找过我谈分利,被我拒了。”
“多半是两家勾结。”
甘屿诚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远处传来梆子声,这是三更了。
甘屿风眉头紧锁,语气里难掩忌惮:
“张家……确实棘手。”
他真的不想提起来,可现实面前,不得不说出来。
“张宰相位居当朝首辅,虽远在京城,可张家在南方的供奉、朝堂的打点,哪样都离不开银子,海运这等暴利,他们怎会甘心错过?”
甘屿鸿依旧不太冷静,带着愤懑:
“这么说来,沉船根本就是警告!张家想要分一杯羹,咱们若是不依,他们就借着沿海家族的手,一次次给我们下马威!”
“正是如此。”
甘屿诚重重颔首,语气凝重,
“咱们三兄弟打理航运这些年,规模越做越大,利润早已让各方眼红。张家势大,这杯羹,他们分不到是绝不会罢休的。”
“那我们怎么办?”
甘屿鸿急声追问,看向两位兄长,眼底满是焦灼。
甘屿风指尖在海图边缘来回抚摩,目光盯着“张”字:
“张家沉了我们三艘船,就是逼我们让利。这一步我们不让也得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