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中险些翻覆。后来夔门攻破,他的须发被炮火烧焦一半,却笑着对李从嘉说:“陛下,末将这副模样,可还入得眼?”
入得眼。
怎么入不得眼。
那一头银发,那满身伤痕,都是为他李从嘉,为这大唐江山,拼出来的。
可如今……
李从嘉抬起头,望向北方。
郢州的方向。
那片血战的战场。
那个白发老将,就躺在那里。
躺在他亲手杀出的血路上,躺在离安审琦只剩一百二十步的地方,躺在无数安家军的尸骸之中。
他没能回来。
李从嘉攥紧那块本不属于梁延嗣的命牌……他还没来得及给梁延嗣刻命牌,还没来得及……
他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泪光尽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
“来人。”
“在!”
“传令彭师亮、张璨,收拢兵马,稳住阵脚。梁继勋全力救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朕让安审琦全家陪葬。把安审晖、安守忠押来……”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李从嘉转身,大步走进正堂。
舆图依旧铺在案上,郢州的位置,已被他用朱笔圈了三圈。旁边,是随州,是襄阳,是邓州,是安州。
他盯着那张舆图,目光如刀。
“梁老将军……”他喃喃道,“你看着。朕如何……给你报仇。”
与此同时,襄阳城中,节度使府。
气氛截然不同。
赵匡胤坐在主位上,面前同样摊着一封战报。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虎目之中,光芒闪烁。
“梁延嗣死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堂中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梁延嗣死了……!”
“那个老匹夫终于死了……!”
“天助大宋……!”
卢多逊、王着、陶谷等谋臣纷纷抱拳贺喜,安审河等安家留守将领更是喜形于色。
赵匡胤却抬手,止住了他们的欢呼。
“先别高兴太早。”他的声音沉下来,“看看战损。”
众人一愣。
赵匡胤将战报扔到案上:“安审琦此战,折损两万三千。安守民、安守义阵亡。加上石守信之折损,加上郭保融守城的五千,我军在郢州城下,已折损近五万。”
堂中一静。
这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双手撑在边缘。
赵匡胤自己回答了:“值。也不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那笑容里,有杀意,有谋略,也有……
一个帝王,对另一个帝王的,最深的算计。
“所以,朕要利用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