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战场。
“中军已溃,抓紧杀敌!”安审琦戎马生涯一辈子,知道此刻是良机,他拼了安家军最精锐的家底子,一场死战,精锐尽数折损。
左右两翼,百战猛将张璨、彭师亮依旧苦苦支撑,高声调动:“快去救援中军。”
大战依旧在持续,两翼兵卒虽然被这件事情振奋,但是一日苦战的身体是疲劳的,他们面对的是浑身着甲的唐军。
依旧陷入了不死不休的苦战之中。
这一战,一方是边军悍卒,安审琦的班底,家族精锐子弟兵,一方是百战雄狮的唐军,双方折损过半,却没有一方被杀溃。
天,黑了,
乌云来了……狂风骤起,卷起满地的血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雨,又来了。
那一夜,雨下得比前几日更大。
郢州城外,尸山血海被雨水冲刷,血流成河,汇入低洼处,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无数尸体浸泡在血水中,惨白的脸对着惨白的天空,任由雨水冲刷。
双方是打不动了,数万大军,持刀对砍了一整天,从清晨厮杀至黑夜……而且从最开始就爆发了最猛烈的大战。
张璨的右臂中了两刀,用左手提着大斧,踉跄着收拢残兵。彭师亮身上血还在往外渗,可他顾不上,只是一遍遍地清点人数,一遍遍地问:“梁老将军呢?梁老将军尸骨呢?”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
中军被打散了。
梁延嗣最后带着的那几百人,被亲卫拖了回来,其余的人,都倒在那片尸山血海里,和他们的老将军一起,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可那起伏太微弱了,弱得几乎看不见。
“还活着,快抬回去救治。”
几个亲卫七手八脚把梁继勋抬起,冒雨往营中狂奔。
张璨站起身,望着那片被雨水冲刷的战场,望着那无数横七竖八的尸体,望着远处那面在雨中依旧隐约可见的“安”字帅旗。
他忽然蹲下,双手捂住脸。
雨水顺着他指缝流下。
不知是雨,还是泪。
与此同时,宋军营中。
安审琦坐在帐中,一动不动。
帐外,雨声如瀑。
帐内,烛火摇曳。
他的面前,摆着那支箭。
那支差点要了他命的箭。
“节帅。”副将低声道,“清点结果出来了。”
安审琦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说。”
副将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此战,我军……阵亡两万三千,重伤一万二千,石将军折损一万兵马,轻伤无数。安家军……折损过半。守民将军、守义将军……皆殉国。守成将军重伤,还在救治……”
安审琦的手,微微一颤。
两万三千,加上石守信折损的一万。
三万三千,条命,换了一个梁延嗣。
值吗?
他不知道。
安审琦心中滴血,安家军是他的子弟兵,是最精锐底牌……损失更是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