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
张璨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提起大斧,厉声吼道:
“黑甲军……!”
“在……!”
残存的两千余人,齐声怒吼。
“还有力气的,站前排!没力气的,站后排喘气!喘够了,继续顶上!”
“是……!”
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默默地挪动脚步,有伤但还能战的站到前排,伤重站不起来的靠在后排,用刀拄地,大口喘息,等着下一轮冲击。
张璨看着这些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汉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他没时间酸。
宋军,已经冲到五十步内了。
“杀……!”
他大斧一挥,第一个冲了上去!
身后,黑甲军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紧随其后!
两股力量,再次迎头相撞!
左翼,彭师亮带着刀盾兵,已经冲杀了三轮。
他的刀早就卷了刃,换了三把。
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几乎发不出声,他的身上添了四五道伤口,可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因为他是左翼的主心骨。
他退了,左翼就崩了。左翼崩了,宋军就能从侧后包抄,把整个唐军阵线一口吞掉。
所以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厉吼,挥刀砍翻一名扑来的宋军。
面前,又是一波宋军涌来。
无穷无尽,杀不胜杀。
彭师亮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冲上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那不是普通战鼓。那是……中军调动的鼓声。
他猛地回头。
远处,那面“梁”字帅旗下,梁延嗣终于动了。
老将军缓缓策马向前,身后,中军精锐紧随而动。五千人,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如同一道正在缓缓推进的铁壁。
宋军阵中,安审琦的眼睛猛地眯起。
他看到了。
那面“梁”字帅旗,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旗下,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将,金甲银发,在阳光下如同天神下凡。
梁延嗣,终于坐不住了。
“传令!”安审琦厉声道,“中军向前压!安家军,准备出击!”
身旁副将一愣:“节帅,现在就让安家军上?团练兵和州郡兵已经……”
“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安审琦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可他们的死,不是白死的。梁延嗣的神臂弓,已经射不动了;他的黑甲兵,已经残了;他的刀盾兵,已经疲了。现在……”
他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缓缓逼近的身影,一字一顿:
“该咱们的底牌,安家二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