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亲卫飞快端上文房四宝。卢郢撕下一片战袍下摆的白布,铺在马鞍上,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如飞:
“臣卢郢顿首:
宜城坚险,顿兵必危。臣擅行古法,决堤水攻。虽克城破敌,然伤及百姓,罪孽深重。
铠甲官袍,乃陛下所赐,今奉还于阙下。待北伐功成,臣当自缚请罪,生死由陛下一言而决。
罪将卢郢,泣血谨奏。”
笔落,墨干。
卢郢折好那块白布,双手捧着,递向卢琼。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可那双眼,依旧平静如深潭。
卢郢缓缓抬起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支乌黑的铁笛。
“卢琼,选三名最快的哨骑,带上我的甲胄官袍,即刻南下,送往陛下御营。此地战况告诉陛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字一顿。
“臣卢郢,但求一战定乾坤,不负陛下信重。若此战有罪,臣一人担之,待此战功成,臣当自缚军前,听候发落。”
卢琼捧着那折叠的白布,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座山。
“兄长……”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去。”
卢琼策马上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兄长为何要解甲着白衣了。
那不是狂妄,不是炫耀。
那是替自己即将背负的骂名,而提前取下大唐官袍。
卢郢打断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座正在崩塌的城,“不要耽误。”
卢琼狠狠一咬牙,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闷响如鼓。
他起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三匹快马从阵后冲出,驮着那副玄甲、那袭官袍、那封书信,向着南方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