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让城里的宋狗,好好尝尝——等死的滋味。”
身后,光州兵开始安营扎寨。
而宜城方向,吊桥依旧高悬,城门紧闭。
一万光州兵列阵而立。三日的急行军、五场战斗,让他们甲胄蒙尘,面有疲色,但眼中却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他们做到了。
四天,一百五十里,五城全克,兵临宜城。
比陛下的期限,早了一天。
他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支乌黑的铁笛,横在嘴边,吹出一串悠扬的音符。
笛声在旷野上回荡,飘向那座坚城,飘向城头那些面色凝重的守军。
一曲终了,卢郢放下铁笛,望向宜城。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夕阳如血,将宜城南门外五里处的唐军大营染成一片暗红。
营寨正在热火朝天地搭建。
一万人马和一部分民夫杂役,分工有序,伐木的伐木,挖壕的挖壕,立栅的立栅,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给这支疾驰四日的疲惫之师披上一层烟火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憩。
真正的硬仗,还在前面那座巍峨的城池之下。
中军帐尚未完全立好,卢郢便已在一棵老槐树下铺开地图,单膝跪地,俯身细看。
暮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卢琼提着水囊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兄长,喝口水,歇口气。你这四天加起来也没睡多久。”
卢郢头也不抬,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目光依旧锁在地图上。
眼中精光闪烁,他的手指沿着汉水的走向缓缓移动,划过宜城的位置,又向南北延伸,口中喃喃:“汉水……中游……北高南低……蝴蝶状……”
卢琼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纸的线条标记,他看得眼晕,索性蹲在一边,啃起干粮。
片刻后,一名小校前来报信,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卢郢长舒口气,捻着胡须,哈哈一笑道:“此策可成,五日破城可成……”
“卢琼。”
“在。”
“去,派个人进城通报。”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告诉城中守将,只给他一夜时间。明日巳时,开门投降。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明日破城,别怪我卢郢手下无情。”
卢琼刚塞进嘴里的干粮差点噎住。他猛地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兄长:“明日破城?兄长,你没发烧吧?”
卢郢瞥他一眼,懒得解释。
卢琼急了,把干粮往怀里一揣,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
“兄长,咱得说实话。这宜城可不比前头那几处县城驿站!当阳那破县城,城墙矮得能翻过去,守军八百老弱;建阳驿、新店铺那些,更是几百人的小寨子。可这宜城。”
他指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愈发巍峨的城廓,语速飞快。
“宜城是襄州南面第一坚城!城墙三丈六尺,护城河宽三丈,城头垛口千余,驻军至少五千往上!而且这两天逃散的溃兵都往这儿跑!”
“加上襄阳来的援军,现在里头少说也有一万多人!咱们光州兵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你拿什么一日破城?”
他说得唾沫横飞,卢郢却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等他说完,卢郢才抬起眼皮,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族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长辈的宽容,也有几分说不清的高深莫测。
“卢琼。”
“嗯?”
“你跟了我几年了?”
卢琼一愣,挠挠头:“五年了。从光州开始,一直跟着兄长。”
“五年。”
卢郢点点头,“那你可曾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
卢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确实,卢郢行事向来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光州戍守五年,大小数十战,从未有过败绩,而且跟随陛下八年有余,前些年声名显赫,这几年却只有守城苦功了。
可这一次!
卢琼有些担忧。
“兄长,我知道你谨慎,可这宜城一日破城未免有些贸然……”他还是忍不住。
卢郢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指向那张铺在地上的地图。
“你过来看。”
卢琼凑过去,低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线条。
卢郢的手指落在宜城的位置上,缓缓划过:
“宜城,汉水中游,北接襄阳,南连荆门。汉水穿境而过,将全境分为东西两部分,这是它的命脉,也是它的死穴。”
卢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卢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