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声巨响,城门都剧烈震颤,土石簌簌落下,门后的守军用身体顶住,用木柱加固,可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
西侧,莴彦的兵马同样发起猛攻。
这边的城墙相对低矮,守军也较少,几次冲上城头,又几次被拼死打退。
城墙上下的尸体迅速堆积,血流成河。
北面,梁延嗣虽未全力攻城,却带着水师不断佯攻,射箭、放火、呐喊,让守军不敢抽调北门的兵力去支援东西两线。
安审晖在城头奔走,哪里最危急,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几乎发不出声;他的身上溅满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可唐军的人潮,依旧源源不断。
又一波云梯搭上城墙。这一次,先登兵冲上来了!
一名浑身重甲的唐军跃上城头,巨斧横扫,三名守军倒飞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缺口被撕开,越来越多的唐军涌上城墙!
“堵住!给我堵住!”
安审晖嘶声厉吼,亲自带着亲卫冲上去。
剑光一闪,他劈翻一名唐军,反手一剑,又刺穿另一人的咽喉。
血溅了他满脸,模糊了视线,他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向前。
安霖被两名唐军围攻,力竭倒地,临死前还在挥刀砍向敌人的腿。
安亭被一支流矢射中眼眶,惨叫一声,坠下城墙。
城头,转眼成了修罗场。
安审晖浑身浴血,站在尸堆中,大口喘息。他的剑拄在地上,剑身满是缺口,几乎成了锯子。
四周,还有多少守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远处那座山坡上,那面“唐”字龙旗下,那个金甲身影,正缓缓举起长槊,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他仿佛能看到那双眼睛。
冷静、锐利、带着一丝仿佛早已注定结局的漠然。
安审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绝望,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李从嘉……”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举起那柄已经卷刃的剑,剑锋指向城下那漫山遍野的敌军。
“兄弟们,随我,死战!”
最后两个字,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沙哑却悲壮,在硝烟弥漫的城头回荡。
残存的守军发出最后的怒吼,迎着再次涌上来的唐军,扑了上去。
夕阳,正在西沉。
将这座孤城,染成最浓重的血红。
当夜,荆门破。
亥时三刻,东门告破。
张璨的大斧重步营撞开城门的那一刻,巨大的轰鸣声穿透整座山城。
门后顶着的数十根木柱齐齐断裂,门闩崩飞如箭,守门的数十名宋军士卒被撞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城门破了!”
唐军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黑色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涌入,沿着街道疯狂蔓延。
安审晖站在城头,望着东门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望着那潮水般涌入的敌军,握着卷刃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大帅!”
最后一名亲卫浑身浴血,嘶声吼道,“快走!末将掩护您从北门。”
安审晖没有动。
他缓缓转身,望向北面。那里,江面上隐约可见梁延嗣水师的灯火,正封锁着一切逃生的可能。
他又望向西面。
那里,莴彦的旗帜已经在城头飘扬,西城墙已然失守。
三面合围,唐军竟然凶猛如斯……。
“走?”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释然,“走哪里去?”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梯传来。
向前方眺望看去,正是打着张字旗号的唐军旗帜。
数十名唐军甲士冲上城头。
随后百余人的队列中,一人虎背熊腰,手提大斧,正是张璨。
“安审晖!”
张璨大斧一指,厉声喝道,“降还是不降?”
安审晖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缓缓举起那柄卷刃的剑,剑锋指向张璨。
张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同为武将、对顽敌的一丝敬意。
但他没有犹豫,大斧一挥,身后的甲士蜂拥而上。
城破,胆寒。
最后的厮杀,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安审晖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安审晖的剑终于崩断,碎片飞溅。
他被数名甲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石砖,满眼都是血与火,满耳都是惨叫与厮杀。
他没有挣扎。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