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烙在心上。
“……卿守荆门,忠勇可嘉,然孤城难守,援军已溃……令侄守忠,现于营中,秋毫无犯……卿若归顺,不失属位……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令侄守忠”
四个字,刺得他眼眶发酸。
守忠被俘了。他寄予厚望的安家嫡脉,此刻正在敌营之中。
副将安亭、安霖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无人敢率先开口。
室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远处城头的沉闷鼓声。
安审晖的手按在那封诏书上,指节青白。
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大帅……”
安亭终于忍不住,踏前半步,声音沙哑,“末将等愿死守到底,绝无二心!但……但少将军之事……”
安审晖抬手,打断了他。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冷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是远处若隐若现的唐军营寨,是那些日夜不息的旌旗。
“守忠……”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曹彬将军到!”
门帘掀开,曹彬裹着一件厚氅,踉跄而入。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深陷,嘴唇毫无血色,肩背微微佝偻,哪有半分半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模样?
鬼哭涧一败,五千精锐折损大半,安泽阵亡,他自己也身负重伤,这几日一直卧床不起。
可他还是来了。
“安……安将军……”
曹彬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推开要搀扶他的亲卫,踉跄着走到案前,“听闻……听闻李从嘉突袭我援军……还有……还有诏书送来?”
安审晖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转身,将那封诏书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轻咳一声,道:“曹将军消息倒是灵通。不错,确有此事。”
“战况如何?”
曹彬死死盯着他,眼中血丝密布,“守忠、守诚他们……如何了?”
安审晖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隐瞒:“守诚率残部突围,已退回襄阳。守忠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被俘了。”
曹彬身子一晃,扶住案角才勉强站稳。
“两万人……两万人……”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安守诚那孩子,我见过,沉稳多谋,怎么会……”
“李从嘉亲临战场。”
安审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他亲自率骑兵冲阵,一箭射杀我军裨将,一槊击退守忠。守忠与他交手三合,枪断人伤,力竭被擒。”
曹彬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安审晖,目光复杂至极:“安将军……那封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