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接战!
安守忠在人群中死死盯着那道玄甲身影,眼中有惊惧,有愤怒,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战栗。
这就是那个男人。
这就是那个十年血战、一统南方的李从嘉。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
“若遇李从嘉亲战,不可力敌,当以智取。”
可此刻,两军已经搅杀在一起,还有什么智取可言?
“围住他!”他嘶声厉喝,枪尖直指李从嘉,“弓弩手!攒射!”
宋军弓弩手仓促张弦,箭雨朝那道玄甲身影倾泻而去。
李从嘉横槊一扫,磕飞数支箭矢,同时一夹马腹,踏云马长嘶一声,竟迎着箭雨疾冲!
那马四蹄翻腾,如同腾云,瞬息之间便冲入弓弩手阵中!
长槊横扫,弓弩手如割麦般倒下。李从嘉浑身浴血,玄甲上钉着几支箭簇,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杀戮,只有释放,只有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的彻底宣泄!
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震得四周宋军耳膜生疼,下意识捂住双耳,踉跄后退。
那啸声里,有十年血战的疲惫,有对这场必须胜利的决心,也有北伐中原,一统天下的决绝,也有岁的帝王,对命运最狂野的挑衅!
“来啊!”
他槊锋指天,战袍猎猎,血珠顺着槊杆滑落,“朕在此,谁敢一战!”
无人敢应。
宋军阵中,那面最大的将旗下,安守忠攥紧长枪,指节发白。
他望着那道势不可挡的身影,望着那面在千军万马中依旧猎猎飘扬的龙旗,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战,还能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是真的敢以帝王之尊,冲杀在最前线的疯子。
而这样的疯子,往往是最可怕的敌人。
野猪岭上,彭师亮拄着那柄卷刃的横刀,望着下方那道冲杀在最前的玄甲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闪烁。
“陛下……”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终于他娘的……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起最后一丝力气,举刀向天,嘶声厉吼:
“弟兄们,陛下亲至,随老子杀下去!”
残存的两千唐军爆发出震天的战吼,从那面屹立不倒的“彭”字将旗下,倾泻而下,与下方冲来的援军,形成最致命的内外夹击!
野猪岭上,战局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而那个一身玄甲、纵马冲杀的男人,依旧在最前方,槊锋所指,所向披靡。
血战,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夕阳即将西沉,将这片战场染成最悲壮也最绚烂的颜色。
而那个男人的眼中,只有前方,只有胜利,只有这场赌上国运的北伐,最炽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