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万金提起那杆枪身已染成暗红、枪缨被血浸透黏结成硬块的长枪,枪杆在掌心缓缓转动。
他披散的长发被山谷骤然掠过的疾风扬起,如一面残破而桀骜的战旗。
“昨夜老子说,血未尽流,死不言退。”
他咧嘴,笑容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狰狞,“现在,宋狗来收咱们的命了。”
他顿了顿,枪尖猛然一顿,入土三分。
“告诉他们,这命,不好收!”
“吼!”
残存的一千五百獠兵,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盾牌手顶起豁口累累的盾墙,长枪手从缝隙中探出林立的锋刃,弓弩手将最后几壶箭插在触手可及的地上。
没有人再奢望生还,只求在咽气之前,多拖一个垫背。
第一波箭雨倾泻而下。
盾牌上笃笃声密如冰雹,不时有箭矢穿透缝隙,带起闷哼与血雾。
但无人后退,甚至无人分神去扶倒下的人。
沙万金一枪挑飞射向面门的流矢,枪杆顺势横扫,将一名扑近的宋军刀盾手连人带盾劈出三丈。
他发丝狂舞,血珠从发梢甩成弧线,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沉吼:“来!来!来!”
又三名宋军枪手并排刺来,他侧身让过两杆,第三杆刺入左肋,却被裂甲卡住。
沙万金暴喝一声,不后退,反而迎着枪杆撞去,一枪反戳入当先宋军胸口,枪尖从后背透出!
他身上不知添了多少新创。
有箭矢钉在背甲,有刀痕划过腿股,有枪尖掠过脸颊,在颧骨犁出血槽。
血模糊了视线,他就用袖口抹一把。
长发黏住眼睫,他直接扯断那几绺。整个人已分不清是人是鬼,是血肉之躯还是一尊杀红了眼的疯神。
“将军!右翼!右翼要顶不住了!”副将嘶声。
沙万金回头。
右翼那面千疮百孔的盾墙,正在宋军第四波冲锋下摇摇欲坠,持盾的獠兵已倒下大半,活着的也臂膀颤抖,盾牌越举越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
然后,他停住了。
不只是他。
所有人,唐军、宋军、山坡上挥旗的曹彬、阵前督战的安泽、包扎伤口的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