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喉头滚动,重重点头。
夜色深沉,鬼哭涧的风呜咽如泣,吹不散浓重的血腥,也吹不灭唐军圆阵中那一点微弱却顽固燃烧的求生之火。
沙万金知道,自己生还的希望渺茫,但他誓言已出,唯有血战到底,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绝地中的圆阵,如同黑暗中的孤岛,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也等待着最终毁灭的浪潮。
夜幕下的鬼哭涧,火光摇曳不定,将唐军残破的圆阵映照得如同困兽的瞳孔。
曹彬立在先前的高岩上,眉头锁成了“川”字。下方又一次小规模冲锋被唐军硬生生顶了回来,丢下百具尸体,而唐军那面血迹斑斑的盾墙,尽管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破。
更令他心头滴血的是,折损的不少是他从襄州带来的老兵,真正的精锐家底。
与这支抱定死志、爆发出惊人韧性的唐军残部在泥泞与乱石间一寸寸争夺,代价远超预期。
“困兽犹斗……尤其是领头的蛮子,当真是一块硬骨头。”
曹彬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剑柄上敲击。
他眼中冷静的算计逐渐压过了初时的胜券在握。
全歼这支敌军固然是大功一件,但若付出的代价是自身精锐伤筋动骨,甚至影响后续守卫荆门的大局,那就得不偿失了。
沙万金部已是瓮中之鳖,何必用自己最锋利的刀去硬磕最硬的壳?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磷火,倏地闪过他的脑海。
“安泽将军!”
曹彬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安泽正指挥部下轮换休整,闻声快步走近,脸上带着鏖战后的疲惫与未能竟全功的焦躁:“曹将军?”
曹彬指向下方那在黑暗中依旧轮廓分明、传来粗重喘息与金属摩擦声的唐军圆阵,语气冷冽。
“强攻代价太大。这帮唐贼聚成一团,倒是省了我们的事。”
“你立刻派快马回荆门镇,不,直接去军械库和粮台!让他们把所有库存的桐油、火罐、毒烟、还有那些特制的‘猛火弩’箭簇,全部运来!越快越好!”
安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精光:“将军是说……毒熏,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