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炽烈如火,将营寨中的尘土晒得滚烫。更远处,羽山青灰色的轮廓静静矗立,山影投在大地上,像一道越来越深的伤口。
而在山的那一边,唐军的营旗正在林间悄然竖起。
六月十二,申时,朐山宋军大营。
中军帐内闷热如蒸笼。
赵匡胤坐在主位,甲胄未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萧达干半个时辰前带来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水潭。
“唐军主力已至羽山,距辽营三十里。耶律沙说,若我军再按兵不动,他就撤兵回南京。”
辽使传完话就走了,留下一帐沉默的宋军将领。
“他在威胁我们。”
石守信第一个打破寂静,拳头砸在案几上,“败军之将,也敢谈条件?”
“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曹彬指着舆图,“羽山距沭阳确实只有三十里。若唐军主力真的出现在那里,意味着李从嘉已经分兵,甚至可能……”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甚至可能唐军主力已经悄悄北上,准备先吃掉辽军这三万残骑,再回头对付宋军。
“不可能。”
潘美摇头,“唐军有人在淮河牵制,若再分兵攻打辽军,哪来那么多兵力?”
“如果他从别处调兵了呢?”
谋士卢多逊幽幽道,“别忘了,南唐在濠州、寿州、扬州还有守军。虽然不多,但凑出两三万还是可以的。”
帐中再次沉默。
赵匡胤始终没说话。
他盯着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羽山”和“沭阳”之间划动。
战线却越来越往北退。
“诸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何南下吗?”
众人抬眼。
“因伪唐初建,各地军心不一,因为我们有辽军这个‘盟友’。”
赵匡胤自嘲地笑了笑,“江南的战火烧了四个月,李从嘉亲自提刀上阵,辽军这个‘盟友’……在等着我们救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战场上没有盟友,只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