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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今日兑付!(1/2)

    晨雾未散,全州城的主街像是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青石板泛着一层湿腻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煤渣、馊水和隔夜的尿骚味。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划破了清晨的晦暗。

    金蟾钱庄那两扇厚重的榆木门板,被人从里面卸了下来。动静不大,却像在滚油里溅进了一滴冰水,原本死气沉沉、只有几声咳嗽的街面,瞬间活了。

    出来的不是之前那些满脸横肉、腰悬利刃的“伙计”,而是一个穿着簇新青布长衫的年轻后生。

    他手里提着一块红漆木牌,腋下夹着本厚账册,踩着条凳,动作麻利地将木牌挂在了门楣最显眼处的铁钩上。

    风一吹,木牌晃荡,撞在门框上,“啪嗒”作响。

    红底,黑字。

    笔锋如刀,漆色如血。

    ——【今日兑付】。

    这四个字一出,街角、巷口、甚至对面茶棚的缝隙里,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真开了?”

    卖炊饼的老李头停下手里的火钳,也没顾上炉边那块正滋滋冒油的面饼,眯着那双被烟熏坏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块牌子。

    “那是自然。”

    旁边蹲着的癞头张,把手揣在满是油污的破棉袄里,哆哆嗦嗦地接了话。他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怀里,那只手死命攥着一张被汗浸透、皱成一团的纸条。

    那是他卖了家里最后一只下蛋鸡,换来的二十文钱。

    “我看是阎王爷开门——要命。”

    挑着担子的货郎把身子往墙根缩了缩,一脸的苦大仇深,往地上啐了口带痰的唾沫,“赵扒皮嘴里的肉,什么时候见他吐出来过?这怕不是要把咱们骗进去,再把门一关,来个瓮中捉鳖。”

    “关门打狗?”

    旁边一个穿着体面些、却满脸菜色的外地行商冷哼一声,搓着满是冻疮的手,哈出一口白气,“要打早打了。那些坑害自己人的商人,可都拿了现银谢礼,可是大家伙亲眼看见的。我看这姓吕的,有点邪性。”

    “邪性?”老李头翻动着焦黑的炊饼,嘴角往下撇,“再邪性能邪得过官府?你们等着看吧,今天谁敢第一个进去,出来的时候,裤衩子都得给扒干净。”

    “哪怕剩条裤衩子也行啊……”

    癞头张喃喃自语,揣在怀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只要能把那二十文钱拿回来……哪怕不给利息也行……”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围着腐肉却不敢下嘴的苍蝇。

    没人上前。

    也没人舍得走。

    几百号人,就这么僵在街面上,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线,直勾勾地盯着那扇洞开的大门,和门下那张空荡荡的红木桌案。

    恐惧,贪婪,怀疑,侥幸。

    无数种情绪在这条湿冷的街道上发酵,把这清晨的空气,搅得粘稠无比。

    州牧府,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将屋外的湿冷隔绝殆尽。紫檀木圆桌上,摆着一盏刚炖好的血燕,参气四溢,混着红枣的甜香。

    赵德芳手中捏着一柄白玉调羹,正将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送进嘴里。

    “你说什么?”

    调羹停在嘴边,滚烫的汤汁顺着碗沿滴落,“哒”的一声,溅在锦缎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渍印。

    跪在地上的亲兵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贴进地砖缝里:“回大人,千真万确。那姓吕的……挂牌了。说是今日兑付,不论多少,全额本息,现银结算。”

    “啪!”

    白玉调羹被重重摔进碗里,脆响刺耳。

    赵德芳扯过一方丝帕,胡乱抹了把嘴,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脸上那股子养尊处优的红润瞬间退去。

    “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不成?”

    赵德芳站起身,背着手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踱了两步,脚下的软底官靴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个月,咱们又是动刀子,又是给那帮刁民发‘返利’,好不容易从这全州地界刮出了四十多万两银子。这肉刚进嘴里还没焐热,他就要往外吐?”

    在他赵德芳的规矩里,只有进项,没有出项。把钱还给百姓,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大人,稍安勿躁。”

    一直坐在下首太师椅上的李师爷,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

    他今日换了身酱紫色的绸袄,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核桃摩擦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在这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钱,他必须给。还得给得痛快,给得大张旗鼓。”

    赵德芳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眼皮耷拉着,目光从下往上,死死盯在李师爷脸上:“先生这话怎么说?难道嫌钱咬手?”

    李师爷轻笑一声,停下转动核桃的手,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大人不妨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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