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握住了一只不听话,聒噪的虫豸。
“万化血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万魂齐喑的低沉嗡鸣。
紧接着。
轰!!!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景象,降临了。
那颗拳头大小的血魄珠,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粘稠到极致的暗红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打开了通往无尽血狱的通道。
瞬间!
以血星尊为中心,整个翠云学院乃至方圆数里的上空,天空被彻底替换。
一片无边无际,粘稠翻滚,完全由最精纯的污秽血液与无尽痛苦怨魂嘶嚎凝聚而成的浩瀚血海。
竟凭空显现,笼罩了整片天穹!
这血海并非虚影,而是真实不虚,散发着刺鼻腥臭与冻结灵魂邪气的实体。
海面之下,无数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扭曲兵刃、狰狞妖兽,鬼哭狼嚎的鬼爪,咆哮嘶吼的残缺头颅……
如同沸腾般翻滚,涌动,组合,分离。
它们并非死物,每一道血影都散发着强烈的恶意与毁灭欲望,发出汇聚成潮,直击灵魂的凄厉咆哮。
这不是攻击。
这是天灾,是灭世的审判,是超越凡俗理解范畴,规则层面的抹除。
何来院长那道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无尽怨恨,悲壮刺出的精神冲击利剑。
在触及到那片浩瀚血海边缘的刹那,甚至没能激起一丝涟漪,便如同投入无尽深渊的一粒微尘,连声音都未发出。
便被那粘稠污秽,蕴含无尽堕落与死亡的血色汪洋,彻底吞噬,分解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那覆盖天地的恐怖血海,如同苍穹倾覆,天河倒灌,朝着下方整个翠云学院,轰然压下。
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所有空间,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不!”
在何修,徐容以及所有幸存师生绝望到极致,瞳孔缩成针尖的注视下。
那道浩瀚无垠,粘稠如浆,散发着令万物腐朽凋零气息的灭世血海……
吞噬了主楼屋顶上,那道燃烧殆尽,却依旧保持着挺立姿态的苍老身影。
吞噬了古银杏树下,重伤昏迷,气息微弱的张简池。
吞噬了砖石瓦砾之下,生死不明的次林。
吞噬了每一个还在血泊中喘息,眼中残留着恐惧或倔强的师生。
吞噬了残破的教学楼,训练场,藏书楼。
吞噬了断裂的围墙,焦黑的草坪,染血的回廊,古老的树木……
血海所过之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吞噬。
所有生命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断绝。
所有物质存在,无论是坚固的青石,还是柔软的草木,亦或是血肉之躯。
都在接触血海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融化,分解消蚀。
成为那无边血海的一部分,为其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养分。
甚至连惨叫声,哭泣声,最后的不甘怒吼,都被那血海本身吸收,仿佛从未响起过。
当那覆盖天地,令星辰失色的恐怖血海,如同退潮般缓缓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溪流,重新没入血星尊手中那颗似乎变得更加妖艳,内部血影更加清晰活跃的血魄珠时……
下方。
原本翠云学院所在的位置,那个依山而建,承载了数百年书香与魂师梦想的古老学府……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目眩,深达数丈,直径超过百丈,边缘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过一般光滑如镜,规则的半球形深坑。
坑壁是某种被高温高压瞬间融凝后又冷却,呈现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琉璃状物质,光滑得能倒映出天空中残存的血色与星光。
坑底,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浅浅的,粘稠的,散发着残余邪恶气息与刺鼻腥臭的暗红色污血。
如同最恶毒的脓疮积液,在坑底微微荡漾。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断壁残垣,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灰烬。
一切属于翠云学院、属于那数百名誓死抵抗的师生的物质与生命存在。
都被彻底干净地,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仿佛那朗朗的书声,青春的欢笑,燃烧的热血,不屈的怒吼,悲壮的绝唱……
从未在这片青山绿水间响起过,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凄厉无比。
呜咽着掠过那个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