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吴师傅的身影刚出现在地库东侧通道口,手里提着工具箱,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
“让他进来。”我轻声道,“今晚,我们修的不是机器。”
周后勤支援官按照计划,在白天的例会上“无意”透露:“明天上午九点,全部疫苗库存将转移至地库B区,要求提前检修所有设备。”
灯光骤然亮起的那一刻,吴师傅正蹲在地上,拧开主机面板,手指刚触碰到那根伪装成接地线的传输导线。
“你修的不是机器。”王训练官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枪口直指其眉心,“是坟墓。”
吴师傅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跑,也没反抗,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走上前,蹲在他面前,平静地问:“你儿子……在哪个国家读书?”
他猛地抬头,
“你儿子在哪个国家读书?”我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一颗颗敲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惧、挣扎,还有一丝几乎要溃堤的悔恨。
“放录音。”我对李网络追踪员点点头。
音响里传出一段模糊却清晰可辨的对话——
“爸,这个月的钱到了……是‘宏远教育基金’打的,账户没问题。”
“别问来源……只要你在那边安好,爸就值了。”
“可这钱……是不是太干净了?我查过,这家基金注册地在开曼,没有公开项目……”
“闭嘴!” 吴师傅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能读下去,是因为有人看得起咱!别问,别查,听话!”
录音结束,地库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吴师傅整个人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的主机外壳,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药批文……我以为只是帮人走个流程,换点钱让我儿子安心念书……可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下个月的钱就不会到账,签证会被取消,他在国外……就会被遣返……”
我闭了闭眼。
不是贪欲,是绝望。
可正是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绝望,成了敌人最锋利的刀刃。
“第二支断后队在哪?”我问。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海澜号……停在7号锚地,伪装成冷链运输船。他们用药品出口作掩护,实际上是要把一批‘阳光链’仿制药运出国境,同时截留我们的进口通道……船上……还有名单。”
“什么名单?”
“你的。”他哽了一下,“林致远,全球协查,禁止入境,永久驱逐。李维汉签的字,通过六国海关系统同步推送……他们是想……彻底封死你出去的路。”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队长一拳砸在墙上:“这群畜生!”
我没说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又缓缓化作火焰。
他们不只是想毁我,还想把我钉在国门之内,活活困死。
“赵队,集结清剿小队。”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今晚登船,我要那份名单,一个字都不能少。”
夜色如墨,港口灯火稀疏。
我们乘快艇悄无声息逼近“海澜号”。
船体静默,甲板无人,可红外扫描显示货舱深处有生命信号。
赵队长带队破舱而入,十分钟内控制驾驶室,二十分钟搜出密室——里面堆满了伪造批文、贿赂账本,甚至还有联盟成员的私人信息档案。
最刺眼的,是一份烫金文件:《林致远海外黑名单》。
我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不存在的人”。
天刚蒙蒙亮,海关联合执法抵达,将整艘船查封。
新闻还没发,网上却已炸开锅——严决战剪辑的纪录片《地库七十二小时》悄然上线。
画面里,信标被拆解、温控主机暴露、吴师傅被捕……全程无一句解说,只有监控视角与原始录音交错推进。
真实,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谎言的皮肉。
不到三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数百名志愿者自发组织“守护联盟”巡逻队,驻守各基地出入口。
社区群里一条接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家门口可以设岗。”
“我会电工,随时待命。”
“我儿子是退伍兵,带装备过来。”
我站在第三基地楼顶,晨风吹乱了头发。
远处,“海澜号”被漆上封条,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我掏出父亲的怀表,轻轻打开。
指针,永远停在9点43分。
他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
“接下来,”我低声说,“我们要去那个养殖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