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岸上士卒招手,董袭低声轻呼,又谓传令官:
“发暗号!抢门而入,夺城!”
三艘船舱中共计三百名精锐甲士,皆内穿铁甲,外罩白袍,手持短兵,或负弓弩、盾牌,蓄势待发。
所谓“白衣渡江”,伪装成商队突袭。
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平民服饰多以白色、素色为主。
所以“白衣渡江”可不只是说伪装成平民、商队突袭,而是真的穿着白色、素色的衣服。
三艘货船缓缓靠岸。
船上原有充作船夫的水兵跳上岸去,将手臂粗细的麻绳缠在码头立柱上,又铺上木板,伪作货物运输。
江东军三五士卒推着木车自船舱中走出,车上白布盖着鼓鼓囊囊的货物,江风吹过,偶尔掀开一角,露出一抹冷冽寒光。
董袭扶车而走,身后跟着充作随从的亲卫,来到津乡寨门前。
“来者止步!”
门前与士卒盘问的文吏忽然抬手喝止,旋即上前几步,问道:
“尔等是谁家商队?贩卖何物?”
董袭抬头看了看箭塔上警戒的守卫,强压住暴起的冲动,按先前定下的说辞,解释一番。
原道文吏以为自己说的与士卒所说一致,应当能骗得文吏上前查看货物,再趁机拿下人质,杀入寨中。
谁料,那文吏听罢,却轻蔑一笑,睁着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厉声喝道:
“商队?汝江东背盟偷袭!早为我阿兄识破!
今日我等便为于部都报仇雪恨!尽屠鼠辈!”
文吏喝罢,自袖中扯出一柄尖刀,转头便刺入士卒咽喉。
突然的爆发让董袭并一众江东士卒猝不及防,尽皆呆立当场。
及至文吏连刺五六刀,将那机灵的士卒捅成了筛子,董袭方才反应过来,急忙大吼道:
“速速夺门!杀!!”
话音刚落,木车上的白布刹那间掀开,三百白袍甲士自数十辆大车上跳下。
然而喊杀声方才响起,却听一声梆子响,无数羽箭自三面射来。
正面,左面,右面。
三面寨墙上忽然立起无数身着皮甲的荆州军,人皆张弓搭箭或投掷投矛。
一时间,箭如飞煌,间杂数十只投矛如倾盆大雨般落下。
津乡无战兵,只有辅兵及赵林治江陵后新设的民兵。
陆逊:是是是,你赵太守动动嘴,我陆伯言跑断腿!
江边工坊制造的专用破甲箭头数量有限,只有精锐的战兵配备少许。
津乡无战兵,却有一批制箭人居于津乡。
所谓制箭人,也叫“弓失工”,隶属汉代太仆管辖的“考工室”,也有叫“箭匠”、“镞工”。
这其中又有划分。
隶属军工专属工坊的叫“军匠”。
但东汉末年人口凋零,体制混乱,所以更多的是征发民间男女作工,因此称为“箭作”、“家匠”。
津乡中便有约千余户“家匠”,近三百户“箭作”。
每一户,男女老幼皆以制作羽箭为生。
荆州军以每支合格羽箭 9 钱收购,合现代两斤粮食左右。
由此可见羽箭之昂贵!
同时,也让津乡的箭矢存量远胜一般城池。
江东军万万没有想到,津乡这一个大型聚落村寨,竟能射出箭雨的效果!
柳叶箭头破甲无能,但架不住数量多呀!
冷冷的冰雨...箭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暖暖的热血跟箭头混成一块。
江东精锐自然有兜鍪、面甲,可为了“白衣渡江”的突然袭击,早已尽皆舍弃,只内穿铁甲,外罩白袍,持短兵而少盾牌,有弓弩而不及掣箭失在手。
箭雨倾盆而下,刺穿白袍,叮叮当当的落在甲片上,也有无数羽箭射中面门,江东军精锐动作几乎一致的捂脸倒下,好似太过羞愧而见不得人。
董袭见之,如睹地狱恶鬼,双目突出,张大的嘴里只能吐出一阵不明意义的怪叫。
“中计矣!快撤!”
“避箭!避箭!”
“啊!”
“嗬嗬——”
惊呼声,惨叫声,被箭矢射穿咽喉而窒息的嗬嗬声,混着叮叮当当的密集响声。
渡口木桥至津乡南门的这片空地上,上演着一场屠杀。
三名亲卫手持盾牌,将董袭周身护住,却被流矢射中。
董袭略显呆滞的看着一名亲卫的额头上插着一根羽箭,箭尾犹在晃动。
“将军快...快...”
董袭如梦初醒,嘴唇哆嗦着。
“我奉命先登,怎能未及交战而退,懦夫耶!”
左右急劝:“都督计策已为敌军识破,将军死战不退,乃徒损性命而无益也!
何不保全精锐,回报朱将军,引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