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也曾上书,想留下这“百人筹算大厅”,然却被那崔正个悄悄的压下。
且有言与那重阳:
“道长差矣!百人筹算不可在此。且照了实物绘影图形,拆了到京郊官窑再行装建。”
重阳听罢便是心下一沉,顿也是个心下明了,心下道:京郊置官窑是虚,而图这“百人筹算”为实也。
然,道理他也是懂的,也明白此物不可留在汝州不过,也是个思来想去,终是一个个舍不得。
心下回想,自打来在这汝州,亦是见证这瓷作院一个从无到有。
如这眼前浩然,且是那郎中、宋粲筚路蓝缕,几番心血在内,饶也见证了那刀光剑影,杀伐决断。
如今得知这肝胆相照,众志成城之地,却因那朝堂争端,而落的一个荡然无存,心下饶是一个心灰意冷。
便命人小心拆解仔细的描绘了那百巧的枢机,万般的玲珑以备回京重建。
环顾四周,饶是心下万般的不舍。
然,眼前空空,耳畔却依旧是那“盘珠之声,如白雨摧花鼓,仿佛又见那筹码相碰,如迅雷行云间。
似乎耳边偶有飘蓝滑铁线之声,如响箭穿云飞纵。长杆推巨踌,撩动齿轮咂咂,如万马踏地过境。
却见那筹牌之下,那禅椅依旧稳稳压于高台正中。
此位,原是那之山郎中执鞭于此。
众人亦如那重阳所感,即便是将这“百人筹算”搬空了去,亦是思念了那先生,饶是不忍撤了去。
大厅中,那慈心光鉴尚未拆除完毕,残存的照子圆盘,依旧折射了阳光入得大厅。然,也不似以前的那般,照得一个满堂光彩,不遗方寸。
如今,只是一束阳光直直的照在那总席之座,那乌木的禅椅曲柄散射了点点的金光。
拆卸的一番忙碌之后,使得那平日不见纤尘的大厅之中,现下,也是个尘埃未定。
刺眼的阳光中,那些个细小的尘埃恍惚了漂浮不定,让这眼前饶是一个朦胧间的如梦似幻,这感觉让人来的一个不甚真切。
恍惚中却见那之山先生,依旧素衣无冠闻坐了那禅椅,独自拿了本《周易?系辞下》眼睛却犹自飘向窗外。
然却,见那手指,却掐了那“苟非其人,道不虚行”缓缓的摩挲。
阳光刺眼,且是让人得来一个恍惚,好似将眼前之物蒙了水汽一般,让这眼前的一切显得虚幻如梦。
那重阳屏气收声,且是不敢惊扰了稳坐的之山郎中。然却,又是个情不自禁,将两手相握,缓缓了拱手于额前。
慈心光鉴且是承袭了那户外阳光的无情,慢慢的将那光影移去。
终究,光影终会散去,那稳坐禅椅上的郎中,也遂拿阳光中的飞尘,缓缓的飞升。恍惚间,只留下空荡荡的禅椅,而再无他物尔。
此地倒是清净,然那草庐却是呜呜泱泱的一群人,于门前肃立。
倒是些什么人?不做声息的,一个一个就这样沉默的,站在那草庐门前?
原是那积、算二门,画、木、石、铸,窑、釉、玉、火,八坊人员俱到,以及那些受瓷作院恩惠的家眷、从属皆来,其中,也见了汝州地方官员均与在列。
只因那圣旨有言:“程远之山郎中叙复,追复:宣奉大夫。赐谥襄悼。迎其灵回京,以从三品赐丧。授其子程鹤中散大夫,领太史局令职衔,兼领知天文院诸事。”
那崔正圣旨宣读完毕,众人皆呼万岁过后,便是压抑的哭声,郁郁的响一片。
只那程鹤,谢恩完毕,便起了身,到得父亲灵前,伸手摘了那骨笛,便头也并不后回的匆匆离去。
那被人唤做小撒嘛的成寻,却在那之山郎中灵一番数黄道黑的哭诉。
倒是不与他些时间,便听的身后崔正叫了一声:
“郎中回京!”
一声令下,便见身后如狼似虎兵丁纷纷上前,一脚掀翻了那供桌香烛,一把扯断了灵前素花,那叫一个拆屋倒灶。
于后,便见八岁之孩童两人,抬了那之山先生灵位头也不回的搬到门外车架之上。
众人知晓,此乃仙童接引。
还未拱手相送,便见那成寻从那草庐中奔出!一路哭了跟了上去,扶了车轮踉跄了随了那车轮咿呀。
那百人筹算大厅内。
重阳倒好似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踉跄了一下便萎然于地。
然,手下,却缓缓地自腰间摘下官印在掌中摩挲。
呆呆的望了那高台上,空空如也的禅椅,心中万言欲出,然却又是一个无从说起。
程鹤却拿了那骨笛,独坐与那八风不动禅房之外,听那金石空空之声,静静地看那岗下静谧如斯的都亭驿。然却是一个心若晚霞。
且不是为了升官加爵,只因那一场忙碌辛苦,借那百人筹算众人之力、“风间小哥双算”之功,终是一个不辱使命。
归去哉?
且是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