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瑾瑜沉默一瞬,随即如蒙大赦。
那股沉重的压力骤然卸下。
她立刻起身,强自镇定地向满厅才俊微微颔首:
“诸位慢坐。”语毕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雅间大门轻合,隔绝了里面隐约的低语与无形的审视。
走到门厅转角无人处,程瑾瑜才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
她下意识抬手,掌心按在高耸的胸脯上,隔着旗袍料,能感到心脏有力地搏动。
“总算……没出岔子。”她无声自嘲,“这群才子才女的眼神,竟比出外勤遇见的歹徒刀锋还要锋利……规矩多得似要扎死人!”
原来,自舅舅(东洋大臣)抵达新汴梁,陶局长便特命她随行保护。
这安排本是一片好意,让她有机会与难得相见的亲人多聚。
谁知,本该远在金陵的未婚夫苏靖羽,竟在舅舅的庞大随行团中出现!
几天来她尽职陪伴在舅舅身侧,今日却被指派来“保护”以苏靖羽为首的这群复社名士。
于公,职责所在;于私,舅舅心意难却。
况且……三年未见,心底深处确曾掠过一丝微澜,想看看记忆中那位才华横溢、丰神俊朗的小郎君如今是何等模样。
然而……
当他在众人簇拥中现身时,的确更显挺拔俊朗,气质沉稳,俨如画报中走出的贵公子。
但当四目相望,彼此眼中却未激起预料中的涟漪。
那目光……
苏靖羽眼神在她周身流连,更多地停驻在旗袍勾勒的腰身曲线上,而非她努力维持平静的面容。那细微的停顿与滑过,仿佛在挑剔何处不合身?
而同行的才子才女们,那些矜持的、探究的、甚至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目光,如同无形丝线,勒得她几乎窒息。
他们的每一次清谈,每一次举杯,都成了对她“得体与否”的无声审判。再待下去……她恐怕维持不住那小心翼翼的表象。
此刻离开,无疑是苏小郎君周全后的“好意”。
他确比年少时“懂事”了,不再是那个会肆无忌惮发脾气的少年。
只是……
保护苏靖羽一行,仍是她的职责。
程瑾瑜略微整理了下紧束的旗袍领口,莲步轻移,在大堂侧翼靠窗的一处空位坐下。纤手微抬示意侍应生。
很快,一盏清茗置于面前。
袅袅茶香中,她斜倚在太师椅上,侧脸望向窗外新汴梁熙攘的街景,耳力倾听着大厅远处通往复社雅间的路径动静。
既不离远,也不再靠近。
以她的身手,这点距离,若有变故顷刻可至。
此刻,唯有这窗边的独处,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获松弛。
光影在茶杯中静静流转,喧嚣与寂静的交界,她静候着与未婚夫抽身独处的间隙。
脑海中另一个男人音容笑貌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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