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再次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咚咚!门被敲响。
“先生,大小姐请你去见贵客!”保镖何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知道了!”卢谦扬声回应,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
以他的身份……至少在朝廷看来,他还没结婚,连个陈公馆的赘婿都算不上……在这种层次的会面里,实在显得不伦不类。
但陈若蕾既然叫他,肯定有她的道理。他没再多想,翻身下了沙发,迅速换上那身条纹西装,步履匆匆地下了楼。
客厅里,段校尉穿着标志性的黑色立领制服,站得笔直。
一见卢谦,段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利落地站起来,摘下礼帽微微点头,“致远,好久不见!周身气息愈见凝实,这份进境,当刮目相看啊!”
说话间,段校尉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带着赞许的打量。
“段校尉过奖了,侥幸升级罢了。”卢谦拱手还礼,姿态放得很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段校尉身后那个身影吸引住。
那人同样穿着黑衣卫制服,静静站在阴影边缘,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段校尉注意到卢谦的目光,立刻侧身半步,郑重地介绍道:
“这位是沈签事,沈大人。沈大人专程为公务来铆钉城,由我陪同。”
然后,他才转向沈签事,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这位是陈小姐的未婚夫,卢谦,卢致远。”
两人同时相互拱手。
沈签事先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卢谦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能看透人心。
“卢先生,”他开口,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却没什么起伏,“年轻有为,气度不凡。闻名不如见面。失敬了。”
这种客气落在卢谦身上,比起陈若蕾地位带来的尊重,显得格外不正常,甚至让卢谦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卢谦心头警觉,脸上挤出谦恭的笑容,迅速垂下眼回道:
“沈签事您言重了,折煞我了。不过是靠着陈公馆这棵大树,混口饭吃罢了。”
气氛有些凝滞。
这时,一直屏息的陈若蕾立刻舒展眉头,露出标准的应酬式微笑,上前半步打圆场:
“沈签事,段校尉,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快请坐吧!”
沈签事没有就座。他与段校尉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段校尉马上会意,脸上堆起职业笑容接话道:
“陈小姐,请屏退下人。”
黑衣卫办事风格一贯如此,陈若蕾似乎早有预料,面色不改,优雅地轻轻挥手,客厅里所有下人、保镖立刻退了出去。
段校尉见此,对沈签事点了下头,自然地拄着文明棍也退出门去,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三人。
关门声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若蕾和卢谦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和疑惑。
连段校尉都需要回避的话题……
沈签事仍然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二人,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显得肃穆庄重:
“二位不必紧张。”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这次冒昧前来,的确是收到指挥使大人从京城发来的急电,特地来传达一份‘陛下的恩谕’。”
“陛下口谕?”陈若蕾美眸瞬间睁圆,檀口微张,下意识就想行跪礼。
卢谦则眉头紧锁。规矩他不懂,但这“恩典”来得太巧了,让他心中不安。
自己才进门多久?皇帝的口谕就追着脚跟到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二位无需行礼,站着听谕就好。”沈签事敏锐地抬手虚扶,阻止了陈若蕾下拜,然后目光落在了卢谦脸上。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铆钉城公民卢谦,即刻册封为大夏帝国伯爵!爵位世袭罔替,与大夏国祚同休!’此乃陛下圣裁。”
说完,他看向因震惊而失语的陈若蕾,语气缓和了些安慰道:
“正式的册封诏书已在走官驿快船送达,传旨的人估计下个月才到。”
卢谦如遭雷击!“陛下的口谕”?“伯爵”?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紧接着是茫然——这天上掉下来的爵位,到底为什么?
卢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再次郑重拱手:
“沈签事,陛下隆恩,草民铭感五内!只是……这圣眷突如其来,草民实在惶恐不安,还请签事大人为草民解惑!”
沈签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卢谦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气定神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事说来话长。事关机密,我们坐下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