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金招募来的那群海外凶徒——倭寇浪人——的巢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劣质清酒的酸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与戾气的异域气息。这便是“鬼丸组”的驻地。
首领鬼丸十兵卫,盘膝坐在主厅的榻榻米上,矮壮敦实,剃着月代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斜劈至下颌,如同蜈蚣爬伏。他面前横放着一柄狭长、弧度诡异的太刀,刀身隐泛幽蓝,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妖刀·村正”。他正用一块沾着油的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眼神却冰冷如毒蛇。下首十几名浪人或坐或卧,腰间插着长短不一的倭刀,眼神凶狠而麻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是语调怪异,如同夜枭嘶鸣。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论着白日里在城墙上看到的“花姑娘”,发出猥琐的低笑。
距此不远,隔着两条街巷,便是平江守将、大将吕珍的临时帅府。府内气氛同样凝重压抑。吕珍身披半旧锁子甲,未戴头盔,花白虬髯戟张,正对着墙上斑驳的城防图凝眉不语。他脚下,跪着一名年轻的亲兵队长,正是以刚猛忠直着称的“铁枪”赵猛。赵猛身形魁梧,面色因愤怒而涨红,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
“将军!那些倭狗欺人太甚!”赵猛的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今日在瓮城巡查,那鬼丸手下一个小头目,竟敢当众调戏王老六的妹子!王老六气不过理论两句,被他们围殴,打断了三根肋骨!兄弟们要上前,却被张士信王爷的亲卫拦住,说什么‘友邦人士’,不得冲突!这……这他娘的算什么道理?!”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将军!弟兄们忍不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吕珍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墨汁飞溅!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须发皆张如雄狮怒鬃!一股铁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勃然而发!
“忍不了?!老子更忍不了!”吕珍声如闷雷,在厅内炸响,“张士信!引狼入室,与虎谋皮。这群倭寇,狼子野心,凶残成性!哪里是来助战的?分明是来祸害我江南百姓,来吸我大吴膏血的蠹虫!”他眼中喷火,指向倭寇驻地方向,“鬼丸十兵卫!老子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声音却更加冰冷:“但此刻,大敌当前!朱元璋数十万大军围城!城内……人心浮动!”他目光扫过赵猛,“赵猛!传我军令,各部严加戒备,尤其警惕倭寇驻地。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倭寇驻地半步!违令者,军法从事!至于那些畜生……且让他们再嚣张几日!待退了城外明军……老子亲自带你们去算总账!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是!将军!”赵猛虽有不甘,但军令如山,重重抱拳,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隐忍的火焰,起身大步离去。
吕珍疲惫地坐回椅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眼中满是忧虑与愤懑。他何尝不知这是饮鸩止渴?但守城重任在肩,张士诚优柔寡断,张士信一手遮天……他这柄锋利的战戟,空有斩敌之志,却被无形的枷锁层层束缚,连愤怒都只能压抑在胸腔里,憋得心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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