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指向挂钟,声音还有点哑,像被灶膛里的热气熏过,带着点黏糊:“这表……停了。”又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亮得有些刺眼,“都九点多了。”
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收,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快步走过去凑近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表盘,又试着拨了拨指针,纹丝不动,像长在了上面。“难怪呢,”她恍然大悟似的,语气里带点自责,眉头蹙出几道浅浅的纹路,“刚才在厨房看天光亮得很,窗台上的雪化了大半,顺着窗缝往下滴,在窗台上积了个小水洼,映着冰花的影子晃啊晃。外面的雪倒开始化了,屋檐下的冰棱短了半截,刚才看见张婶家的猫蹲在雪堆上,爪子一踩一个坑,玩得欢呢,尾巴扫得雪沫子飞。”说着转头看我,眼里浮起些担忧,眉梢微微拧着,像沾了点化不开的雪:“那签到……怕是误了吧?”
“赶不上了。”我捏了捏眉心,指腹按在突突跳的太阳穴上,那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酸胀。心里却没预想中那么急——许是这屋里的暖太沉,混着面粉香与姜茶的甜,连迟到的慌都被浸得淡了些,像被雪盖着的草芽,一时冒不出尖。她却忽然转身往厨房走,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比刚才收拾碗筷时急了些,鞋跟碰着地板的声音都重了几分,像带着点小跑的意思:“我去给你热粥,灶上还温着,刚才怕凉了,特意调了小火,锅沿还冒着热气呢,掀开锅盖准能看见南瓜块在里面慢慢转,米粒裹着金黄金黄的南瓜泥,稠得能挂住勺。你赶紧穿衣服洗漱,牙膏都给你挤好了,在漱口杯上搁着呢,是你爱吃的薄荷味,昨天特意去小卖部换的,那老板还笑我,说大男人家还挑牙膏味。”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叮嘱,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裹着化不开的暖:“实在不行跟科长说声,雪天路滑,他昨儿还跟我念叨,说扫雪的同志们辛苦,脚都冻麻了,他也知道情况,晚些到也说得过去。别太急着赶路,安全要紧,迟到扣的那点钱,哪有你这人金贵。”话说得实在,像往灶膛里添了块柴,噼啪一响,暖烘烘的热就漫了开来。
厨房的门被带开条缝,里面传来她掀开锅盖的轻响,“咔嗒”一声,还有勺子搅动粥底的“沙沙”声,稠稠的,能想象出南瓜粥在锅里打着转,热气裹着甜香漫出来,在厨房的玻璃上结层薄雾。这声响和窗外冰棱滴水的“嗒嗒”声缠在一起,像支没谱的小调,却听得人心安。窗外的阳光越发亮了,照在对面的雪堆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有麻雀落在电线上,缩着脖子啄羽毛,衬得天空更蓝了些,像块刚洗过的蓝布。
我望着她在厨房门口一闪而过的背影,围裙带子还松松地垂着,末端沾的面粉被风一吹轻轻晃,忽然想起梦里她站在雪地里的模样——深蓝色的羽绒服被雪衬得发亮,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睫毛上的雪粒被路灯一照,像撒了把碎钻,她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慢慢的,像不愿走似的。
鼻尖动了动,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姜茶混着炒芝麻的香,热烘烘的,从梦里一直漫到现实里。挂钟的指针是停了,可日子里的暖,却一分一秒都没歇着,像锅里温着的南瓜粥,稠得能拉出丝;像她鬓角沾着的面粉,白得像初雪;像此刻晨光里浮动的尘埃,在光束里慢悠悠地转。这些暖实实在在地落进心里,把这迟来的清晨,填得满满当当的,软乎乎的,像她下午要烙的糖饼,咬一口,芝麻的香混着红糖的甜,能甜到心尖上,连带着往后的日子,都沾了点蜜似的。
我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外套时,左臂刚穿进袖子,右臂的拉链就卡在夹层里,布料拧成一团疙瘩,线头勾着内里的绒毛,越拽越紧。急得额角冒出汗珠,指尖在冰凉的拉链齿上胡乱摩挲,猛地往下一拽,只听“嘶啦”一声,腋下的缝线崩开道小口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秋衣——那是去年秋天妻子给我缝补过的,补丁边缘还留着她用红线绣的小太阳图案,此刻在慌乱中显得格外刺眼。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咚咚”的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线下,楼梯扶手积着层薄薄的灰,指腹蹭过能留下道浅痕。显然是昨晚扫雪回来太累,连擦扶手的力气都没了。脚下的棉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滑,我索性甩掉鞋子,光着脚往楼下跑,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窜上来,像根冰针扎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冽的空气像把淬了冰的小刀子,“呼”地扎进喉咙,呛得我猛咳两声。小区里的香樟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晨光里伸展着光秃秃的线条,枝梢还挂着未化的雪,像幅泼墨的写意画。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围着花坛打太极,绛红色的太极服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动作慢悠悠的,推手时带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