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知道来?”他抬头瞪我一眼,嘴角却咧着,往我碗里舀汤时,铁勺碰着粗瓷碗沿,发出“叮叮”的响,另一只手不忘用抹布擦了擦溅出来的汤渍,“再晚一步,汤都给你熬成冻了。你看这汤里的当归,是我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根须都完整着呢,跟你扫雪的扫帚似的,扎实!快趁热喝,凉了就没这股鲜劲儿了。”
热汤烫得舌尖发麻,我捧着碗轻轻吹着,看着汤面上的油花慢慢散开,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窗外的雪还在阳光下闪着光,屋檐的冰棱在融化中慢慢变短,而这屋里的热乎气,混着面香、骨汤香、姜枣香,早把雪天的冷都挡在了门外。原来雪后的清晨,藏着这么多裹着热气的盼头,连风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
喝完最后一口汤,我把碗推到桌角,张叔正忙着给学徒示范揉面的手法,见我起身,扬了扬下巴:“慢走啊,下午雪化了路滑,当心点!”
“谢张叔!”我掀起门帘往外走,热乎气撞在冷空气中,在帽檐上凝成细珠。阳光比刚才更盛了些,雪地上的反光晃得人眯起眼,我把手插在棉袄兜里,暖宝宝还剩点余温,贴着掌心舒服得很。
往家走的路轻快了许多,扫过的人行道露出湿漉漉的水泥地,偶尔有没化的残雪,踩上去“嘎吱”一声轻响。路过小区花园时,见几个孩子正堆雪人,滚雪球的笑声隔着雪雾传过来,脆生生的。
刚踏上三楼的台阶,就听见屋里抽油烟机“嗡嗡”的低鸣,像只温顺的蜂,混着瓷碗轻轻碰撞的脆响。钥匙刚触到锁孔,门“咔哒”一声就开了——妻子系着条沾了面粉的碎花围裙,鬓角别着根银簪,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糖馒头,见我进来,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两颗星子,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颤:“可算回来了!我在厨房听见你脚步声在二楼平台停了好一会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以为你又踩在冰棱上崴了脚呢。去年冬天你在楼下摔那跤,膝盖青得像块老咸菜,我半夜给你涂药酒,你疼得直抽气,现在想起来还替你揪心。”
我换鞋时,她已经颠颠地跑回厨房,很快又端着杯姜茶出来,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递过来时特意用掌心焐了焐:“先暖暖手,我加了柠檬和蜂蜜,熬了快半个钟头呢。早上从窗台看你抡冰镐,胳膊甩得比谁都高,冰碴子溅得满身都是,隔着玻璃都能瞅见你额头上的汗,在雪地里冒着白气。”
“那不是怕公交站的老人等急了嘛,”我接过姜茶,暖意顺着杯壁漫到掌心,“刘大爷站在站台给我们递热水,保温杯里的枣茶还冒着热气呢,哪好意思偷懒。”
她往我身后瞅了瞅,伸手拂去我肩头沾的雪沫,指尖带着灶台的温度:“我瞅着你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是不是冰镐柄磨的?早上给你找的防滑手套怎么没戴?那手套是加绒的,我特意在指缝里缝了防滑胶,你偏说戴着手套使不上劲。”
“戴着手套握冰镐,总像隔了层棉花,”我挠了挠头,“就蹭破点皮,这些都是皮外伤而已,真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往卧室走,声音远远飘过来,“等会儿给你贴创可贴,我新买的那种防水的,边缘带透气孔,省得沾了水发炎。对了,你们分的扫雪片区是不是靠近菜市场那段?我瞅着那段路冰结得最厚,去年冬天小李丈夫不就在那儿摔了一跤?听说裤膝盖都磨破了,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我跟着她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着小米南瓜粥,碗沿还冒着热气,旁边碟子里卧着两个糖心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像藏了两汪夕阳。“你怎么知道是菜市场那段?”
“我站在窗台看了一早上,”她往我碗里盛粥,木勺碰着瓷碗发出轻响,“就那段路最滑,冰层底下还藏着流水,一凿一个坑,你们凿冰时,冰镐敲下去都弹起来,我隔着窗户都替你们手疼。对了,没人跟你抢重活吧?你那膝盖,前年滑膜炎犯的时候,上下楼梯都得扶着扶手,偏生总爱逞强。”
“这次没逞强,”我舀起一勺粥,南瓜的甜混着米香漫开来,“我跟小李轮流来的,他抡冰镐,我撒融雪盐,换着歇脚呢。刘大爷还站在边上给我们数着‘一、二、三’喊号子,比我们还卖力。”
她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吃,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那就好。刚才熬粥时,我总想起你去年扫完雪回来,冻得嘴唇发紫,抱着暖水袋缩在沙发上,半夜还咳嗽。这次没冻着吧?耳朵红没红?我给你找的耳罩怎么没戴?那耳罩是兔毛的,我特意在里面缝了层薄绒。”
“戴了戴了,”我赶紧向妻子指了指我挂在包上的耳罩,妻子专门给我挑选的那件粉白色的兔毛沾了点雪粒,“热了才摘的。对了,刘大爷还给我们每人塞了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甜得很。”
她忽然伸手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