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杯子,茶已经凉了些,碰杯时的声响比刚才轻了点,却更清晰:“说不定过两年,咱们夜里值班,打开平台后台,能看到‘老房记忆库’里存了上千条故事,‘夜话电台’有上百人在听,居民来办事,不说‘我要办证’,先说‘我在记忆库里看到和我家一样的房子了’。”
我点点头,杯沿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落进杯里:“那时候啊,咱们加班的夜里,就不光有档案的油墨味了,还能听见平台上居民发来的感谢语音,说‘你们的夜话让我明白了政策’,多好。”
夜色更沉了,远处传来几声晚归的车鸣,杯里的茶彻底凉了,但心里那点盼头,却像被夜色焐得更暖了些。
拉面馆的白炽灯把夜色挡在玻璃外,暖黄的光裹着骨汤的醇厚香气,在桌间慢悠悠地荡。我和小周面前的茶杯续到第三泡,陈皮普洱的茶汤沉在杯底,像块化不开的琥珀。窗外的路灯亮得昏黄,老楼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倒像在听我们说话。
“夜里聊起登记的事儿,倒比白天更能想起些细碎的细节。”小周用筷子拨了拨碗里剩下的葱花,“上次帮李奶奶办继承,就是个深夜加班的活儿。她儿子在外地打工,白天要上工,只能夜里视频连线。老太太耳背,视频里听不清,我们就把需要的材料一条条写在纸上,举着镜头给她看——‘1985年的结婚证’‘户口本首页’,她那边找一样,我们就在这边打个勾。折腾到十一点,才把材料清单理清楚。后来老太太说,‘夜里办事倒清静,你们说话的声儿都听得真’。”
我往杯里添了点热水,水汽腾起来,在眼镜片上蒙了层雾:“可不是嘛,夜里人的记性好像更活泛。上个月处理那套1970年代的老平房,房主王大爷白天总说‘记不清哪年翻的修’,夜里打电话来,忽然想起‘1998年抗洪那年,房梁被水泡了,才换的新木头’。我们赶紧查当年的气象记录,果然有‘1998年7月连续暴雨’的记载,再结合他找出来的修房收据,年份一下就定准了。现在我们开通了‘夜间咨询热线’,专门接这些‘忽然想起来’的线索,一晚上能记满好几页纸。”
邻桌的中年男人刚下班,揣着个鼓鼓的文件袋,听见我们聊登记,忍不住搭话:“两位是登记处的吧?我正好有事儿想问。我家那老房子,是我爷爷1980年代买的,房产证丢了,现在想补办,可爷爷早就不在了,我连他当年的身份证号都不知道,这咋弄?”
小周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大哥您别急,这种‘老房补证’我们办过不少。1980年代的房产证,我们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档案室一般有存根,您可以先去查‘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上面有您爷爷的名字和房屋信息。要是查不到,就找‘亲属关系证明’——比如您父亲的出生证、户口本,证明您是合法继承人。实在不行,村里的老族谱、祠堂的牌位,只要能证明亲属关系,都能用。”
“可我爷爷当年是从别人手里买的房,连个买卖合同都没有。”男人掏出个泛黄的信封,“就这几张纸,还是我收拾老箱子找着的,不知道有用没。”
小周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页——是几张用毛笔写的字据,边角都卷了边。“这是‘典房契约’啊!”他眼睛一亮,“1980年代还有很多房子是‘典’来的,就是‘出钱租用,到期可以赎回’。您看这上面写着‘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张某将房典与李某,典期十年,期满赎回’,下面还有中证人的签字。这说明您爷爷是1949年典的房,1959年到期后没被赎回,就成了‘绝典’,产权自然归您爷爷。这比买卖合同还管用!”
我凑过去看,字据上的墨迹虽淡,却透着股郑重:“这种老契约,最好找个文保专家看看,确认字迹和纸张的年代。我们去年办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契约是1952年的,专家鉴定后说‘纸张是当年的桑皮纸,墨迹是松烟墨’,一下就定了真伪。您要是方便,我们可以帮您联系鉴定机构,费用有补贴。”
老板端着碗刚煮好的拉面过来,往桌上一放:“李哥,你这算找对人了。我那老丈人的房,也是没证,就凭着一张1956年的‘分家单’办的登记。当时分家单上就写着‘东院三间归老二’,连个章都没有,小周他们愣是找到了当年的中证人——都九十多了,住在乡下,他们真开车去了三趟,让老人在证明上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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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翻到笔记本的“老文书”页,指着一行字:“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