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山门,林风就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虫鸣鸟叫都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有。但这种声音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层的寂静,就像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过滤过,变得遥远、模糊、不真实。
张童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右手按着胸口——护身符的位置,左手紧紧攥着一枚铜钱。
“这里的灵气……很乱。”她低声说,“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各种能量混杂在一起,互相冲突。而且……”她看向山道两侧的树林,“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林风也感觉到了。
不是具体的视线,而是一种被“观察”的感觉。就像走进了一个布满隐形摄像头的房间,你看不到它们,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展开账簿,尝试感知周围的规则波动。
账簿的反应很奇怪——不是预警的震动,也不是共鸣的发热,而是一种……混乱的闪烁。页面上的字迹时明时暗,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继续走。”林风说,“既然来了,总要看看。”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
越往上走,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就越强烈。到半山腰时,张童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右侧的树林。
“那里……有人。”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树林深处,隐约有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那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身形佝偻,一动不动。
“老人家?”林风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反应。
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他示意张童留在原地,自己拨开灌木,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是个老头,大概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那种老式的灰色中山装。他背对着林风,仰头看着槐树,双手垂在身侧。
但让林风心头一凛的是——老头的后脖颈上,有一片黑色的纹路,正缓缓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耳根。
又一个感染者。
“老人家?”林风又唤了一声,这次加上了灵力震动。
老头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很平静。不是呆滞,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彻底的、死水般的平静。眼睛睁着,但瞳孔里没有光,就像两颗磨砂玻璃珠。
他看着林风,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也来……找平静吗?”
林风心中一沉。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魂症”了。这老头还有意识,还能说话,但他的意识……已经被归寂的理念彻底浸染了。
“这里没有平静。”林风说,“只有被污染的山,和被蛊惑的人。”
老头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污染?”他缓慢地重复这个词,“不……这是……净化。把多余的……痛苦……执着……都洗掉。剩下……纯粹的……安宁。”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林风的心口:“你心里……有很多声音。害怕……责任……还有……爱。这些……都是负担。让我……帮你……卸掉它们。”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一刹那间,那名老头额头上原本紧闭着的竖眼竟然突然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这道缝隙并不是很大,但却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了一股浓稠而又漆黑的雾气来。这些雾气就像是一条条灵活的触手一般,以一种缓慢但却坚定无比的姿态径直朝着林风伸展过去。它们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太快,然而其中所蕴含的那种无法抵挡的强大意志力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形,林风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去。可是谁知道,当他试图挪动脚步的时候,双脚却突然间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这种感觉并非来自于遭受任何形式的攻击,而是因为此时此刻其周身范围内的所有灵气都在转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从而导致此处出现了一片极为短暂的地带。
受到影响的林风只觉得自己体内原本顺畅运行的灵力也随之停滞不前起来,整个人的行动自然而然也就比平时要迟缓许多。
而与此同时,那些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触手已然逼近到了林风的眼前!
就在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一枚铜钱飞来,“叮”的一声钉在黑雾触手上。
铜钱爆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将黑雾震散了一部分。张童从后面冲上来,抓住林风的手臂,向后急退。
“走!”她低喝。
两人转身就跑。
老头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他额头的竖眼缝隙缓缓闭合,黑色的纹路继续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太阳穴。
“逃吧……”他喃喃道,“但最终……你们都会……明白。平静……才是……唯一的答案。”
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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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和张童一直跑到山顶的古观前,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