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童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她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在剧烈颤抖。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的碎片——是她之前碎裂的锁魂绦残骸。
“张童?”林风轻声唤道。
张童没有回答,只是咳嗽得更厉害了。那咳嗽声干涩、撕裂,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林风走到床边,伸手想扶她,但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肩膀,她就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
左眼还是原本的黑色,虽然布满血丝,但至少是正常的。右眼却完全变成了银白色,瞳孔的位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而额头上,那枚竖眼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眼睑紧闭,但眼皮下的东西在蠕动,仿佛随时会睁开。
更诡异的是她的表情。
一半脸是痛苦的、隐忍的,嘴唇咬出了血;另一半脸却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审视。
“林……风……”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是她原本的音色,另一个更低沉、更中性,“离开……房间……我控制……不住……”
“发生了什么?”林风没有退,反而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它在……说话……”张童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右眼却依然睁着,旋涡转得更快了,“归寂……的残留意识……在跟我……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
“说痛苦……是多余的……说执着……是愚蠢的……说如果……我放弃抵抗……接纳它……就能得到……永恒的平静……”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很久,“它还给我……看画面……我看到……如果我接纳它……额头的眼睛……会完全睁开……然后……我会忘记所有痛苦……忘记家族的诅咒……忘记能力反噬的痛……也忘记……”
她顿了顿,银白色的右眼里流下一滴泪——不是透明的眼泪,而是银白色的、带着微光的液体。
“也忘记……你。”
林风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紧紧捏住一般,疼痛难忍。
他用力握住她那只苍白无力的小手,然后将自身残余无几的灵力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输送到她的身体之中。这种做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治疗手段,反而极有可能会导致两人之间的灵力产生更激烈的碰撞和冲突,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你绝对不能把我给忘掉!林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双眼的张童突然睁开了左眼,并朝着林风看过来。只见她眼神中的痛苦之色愈发浓烈,然而在这片无尽的黑暗当中,却隐隐透出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但又确实存在的光芒……
“可是……好累……”她轻声说,“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抵抗……抵抗能力反噬……抵抗家族宿命……现在还要抵抗……这个东西……林风……我有时候真的想……就放弃了……也许归寂说得对……没有痛苦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就不是你了。”林风说,“没有痛苦,也就没有快乐。没有执着,也就没有珍惜。忘记我,也就忘记了我们经历的一切——从你破窗而入救我的那个夜晚,到黄泉渡口的并肩,到时之牢里的抉择……这些记忆,对你来说,难道可以轻易舍弃吗?”
张童沉默了。
银白色的右眼微微转动,漩涡的速度慢了一些。
“我……”她张了张嘴,左眼里涌出正常的、透明的眼泪,“我不想忘……”
“那就别忘。”林风伸手,轻轻擦去她左眼的泪,又擦去右眼那银白色的液体,“我们一起想办法。爷爷留下了线索,孟老也在帮忙。三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如果……来不及呢?”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就用第三个方法。”林风平静地说,“我点燃续命灯,把坐标转移到账簿里。你活下去,典当行……就让它消失吧。”
张童猛地摇头,银白色的右眼因为激动而光芒大盛:“不行!你不能——!”
“我能。”林风打断她,“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路。就像你选择一次次承受反噬使用能力,就像陈永年选择用自己换女儿的生,就像爷爷选择用三十年布局换我们一线生机……每个人都有必须做的事,和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左眼和右眼:“你就是我愿意付出代价的那个人。”
张童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不断涌出,混合着透明的和银白的液体,在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良久,她轻轻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她说,“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弃。”
林风笑了。
他扶她坐起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