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冷不丁地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大拇指竟然一直在下意识地抚摸着手中笔杆上的那条裂缝——那道裂痕正是当初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百鬼夜行后,判官笔中的笔灵在彻底消失之前留下来的痕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一股来自黄泉地府独有的阴冷寒气猛地钻入胸膛,仿佛还伴随着无数怨灵的窃窃私语和声声叹息。
“我在想,”他轻声说,“如果当年爷爷面对这样的古魂,会怎么做。”
张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爷爷……”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笔记里记载的第七十三条禁忌案例,你还记得吗?”
就在这一刻,渡船如同一只孤独的巨兽,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片被重重迷雾笼罩的神秘领域之中。四周的水汽如轻纱般缭绕,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模糊迷离的面纱。
然而,尽管视线受到极大限制,但仍能隐约望见无数盏灯笼高高挂起,悬浮于半空之中。它们宛如夜空中散落的星辰,散发着微弱却又诡谲的光芒,给这片混沌之地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
那些灯笼似乎并非普通之物,而是拥有某种奇异生命力的存在。它们默默地飘荡着,宛如幽灵般悄然无声。每一盏灯笼内部,都禁锢着一个正在痛苦挣扎、渴望解脱束缚的灵魂。这些可怜的魂魄在无尽的黑暗中苦苦煎熬,默默祈祷着能够早日得到救赎与审判。
青白色的光束倾洒而下,恰好落在了张童那张苍白如纸、面容憔悴不堪的脸上。他那双本来就格外敏锐警醒的眼睛,在此刻愈发显得幽深遥远,恰似两口深不可测的枯井,令人不寒而栗。仔细端详,还可以发现纸张的边角处竟残留着些许烧焦的痕迹,而上面的字迹更是凌乱不堪,几近癫狂之态。
永不可与‘誓愿未竟之魂’交易‘来世’,其执念之重,足以颠覆契约本源。甲子年七月初三,余收一将军魂,许其来世再战沙场。三年后,边关战事起,一稚童持木剑屠一村,眼中有将军煞气。余亲往收魂,见其魂魄已碎,半为稚子,半为将军,撕裂之状,百年难忘。故立此禁。
“你是说……”林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古魂滞留千年,执念未消。”张童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如果他的执念也是某种‘誓愿’,你要小心。有些诺言,典当行许不起。”
渡船在这时缓缓靠岸。
这里哪里算得上什么岸啊!简直就是一座巨大无比且悬浮于黄泉之水上方的古老遗迹罢了!放眼望去,但见无数根已然断裂成两截甚至多截的粗壮石柱七零八落地横亘在仿若浓墨般漆黑深邃的水面之上;再仔细观瞧,那座残破不全到极致的牌坊竟然仍可勉强分辨出“望乡”二字!
不过若要论及这片荒芜之地内最引人注目的事物究竟为何物?答案毫无疑问便是坐落在整片废墟正中央位置处的那棵体型硕大无朋的枯树无疑!
此树之躯干堪称异常粗壮,若是有人妄图伸手去环抱一下,估计起码需要十个成年人齐心协力方可完成此举吧!可惜此时此刻的它早已丧失掉全部生命力,往昔繁茂的枝繁叶茂皆已荡然无存,仅剩几根扭曲变形、恰似恶鬼利爪模样的枯枝向着苍茫灰暗的天穹奋力伸展......
恰好在这棵枯树下方不远处,端端正正地盘坐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儿。
林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毅然决然地抬起脚,迈入那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神秘废墟之中。每走一步,脚下那些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的石块便会微微下陷,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下去。同时,一股刺鼻难闻、带着浓浓腥味的黑色液体顺着石缝缓缓渗出,流淌到林风的脚底。
紧跟其后的张童被这诡异景象吓得脸色发白,但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亦步亦趋地紧贴着林风前行。此刻,她紧握在手心里的那条锁魂绦突然抖动起来,上面悬挂的几枚铜钱相互撞击,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宛如警钟长鸣,提醒着二人前方潜伏着巨大危机。
渐渐地,他们离古魂越来越近,其轮廓也愈发分明。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灰袍的老人,其衣着显得颇为朴素无华,但却给人一种超凡脱俗之感。他将满头银丝整齐地挽起,并以一支古朴典雅的木质发簪固定于脑后,更增添了几分儒雅气质。
此刻,这位神秘的老者正静静地盘坐于一棵枯树上,而那棵枯树早已失去生机,只剩下一些裸露在外的粗壮树根可供人休憩。只见他双足平放于地上,膝盖微微弯曲,双手则自然而然地下垂至双膝之上,且掌心朝上,宛如捧着某件珍贵无比、肉眼难见之物一般。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心悸不已的并非仅仅只是这些外在表象而已;而是当人们凝视到他那双眼睛时所产生出的恐惧和震撼!
因为这位老者竟然双目失明——确切地说应该称之为“瞳仁尽失”才更为恰当些:他的两个眼眶之中并未存在任何类似人类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