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已定,无人异议。这已是历经生死后形成的默契。
灰烬率先向巷子另一端移动,他的步伐轻盈而警觉,每一次落脚都选择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战斧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随时可以挥向任何突发威胁。山鹰伸手,轻轻扶住张童的手臂——这个动作自然而熟稔,张童没有拒绝,只是低声说了句“我自己能走”,但手臂也没有抽开。她的确虚弱,强行使用“千魂灯”力量呼唤并安抚那文明结晶,又经历空间通道的颠簸,此刻全靠意志支撑。
林风的石壳悬浮在旁,“寂静之源”光团则缩小到拳头大小,紧贴石壳,最大限度地收敛着自身的存在感。鹰眼走在最后,一边倒退着警戒后方,一边用定位仪规划着最佳路线,并不时用极低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幸好这玩意在异世界冒险中没有完全损坏)与前面的灰烬沟通。
一行五人,如同融入城市阴影的幽灵,在错综复杂的老城巷弄间快速穿行。
离开了那条最初降临的窄巷,外界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确实是他们熟悉的城市,但眼前的区域明显比他们记忆中更加破败和萧条。墙壁上的涂鸦已经褪色剥落,许多老式住宅楼的窗户黑洞洞的,仿佛久无人居。路灯稀稀拉拉,大部分已经损坏,只有偶尔一两盏还顽强地散发着昏黄的光,吸引着几只飞蛾徒劳地扑撞。
空气里的味道也复杂起来:潮湿的霉味、垃圾堆放点的馊臭、某家尚未关门的小吃摊飘来的油腻香气、以及远处工厂区隐约传来的、淡淡的化学制剂气味……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间烟火气里不那么美好、却无比真实的一面。
对比刚刚经历的那个死寂、荒凉、只有硫磺与绝望的废土世界,眼前的一切虽然破旧,却充满了“活着”的痕迹。这种对比让众人心中都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庆幸?是恍惚?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对“正常”生活的遥远怀念?
张童的目光扫过一扇半开的、里面堆满杂物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一个裂了缝的旧花盆,里面一株不知名的野草顽强地探出头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点可怜的绿意。她忽然想起典当行后院那几盆爷爷留下的兰花,自己离开前还浇过水,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是不是已经枯死了。
山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目光的落点和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扶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低声道:“快到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仿佛声带也承载了某种重量。张童抬头看他,巷子里的阴影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比往日更加硬朗和……沧桑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的光线中,那抹沉淀的金色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你感觉怎么样?”张童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脚步声掩盖,“脑子里……那些东西,会不会难受?”
山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像做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梦,醒来后发现梦里的一些东西粘在了身上。”他斟酌着用词,“不是具体的知识,更像是一种……情绪底色,一些破碎的规则认知,还有……责任。它们就在那里,不吵,但很沉。需要时间消化。”
他没有说的是,那些破碎的文明记忆里,有许多关于“干涉者”收割过程的片段,虽然模糊,但那种冷漠、高效、将整个文明视为“作物”般处理的模式,让他灵魂深处泛起寒意。而眉心印记中那点金色光点,似乎在与这些记忆共鸣时,传递出一种微弱却坚定的“记录”与“警示”的意念——这或许就是那个文明最后的“祭司”或“化身”留给他的“作业”之一:记住我们,记住他们,然后……做你该做的事。
“如果有需要,随时告诉我。”张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林风应该也有办法帮你梳理。别一个人扛着。”
山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扶着她的手,又稳了一些。
前方的灰烬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握拳的左手——停止前进的手势。
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灰烬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巷子拐角处的湿漉漉石板路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痕迹很新,与周围长年积累的污垢形成对比。痕迹延伸向拐角另一侧,那里隐约传来极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以及……一丝淡淡的、被潮湿空气稀释后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味。
不是垃圾的腐臭,是血。
鹰眼无声地移动到队伍侧翼,匕首已然出鞘,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山鹰将张童稍稍护在身后,眼底金芒流转,调动着新获得的、对能量和生命气息的微弱感知。林风的“寂静之源”光团则散发出更细腻的探查波纹。
灰烬对鹰眼做了几个战术手语:两人包抄,其余人待命。
鹰眼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行动的刹那——
“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猛地从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