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笑得眉眼弯弯。
信号台里一片狼藉,燃烧的火焰舔着木质的墙壁,发出的声响。我冲到信号灯前,想关掉它,却发现操纵杆已经被刚才的士兵卡死,怎么掰都纹丝不动。齿轮还在徒劳地转动,发出的哀鸣,像头被卡住喉咙的野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嘎——嘎——嘎——三声嘶哑的鸟叫,是墨菲的信号!黑珍珠号要开船了!船帆升起的声音顺着海风飘上来,像块巨大的黑布正在展开。
我急中生智,抱起旁边的火药桶狠狠砸向灯盘。轰隆!信号灯彻底报废,玻璃碎片像下雨似的溅落海中。我趴在气窗上往下看,看见艾琳正带着村民们往海鸥号的方向跑,汤米举着根火把在前面引路,火苗在他手里跳来跳去,像只欢快的小凤凰。星火的影子在礁石上窜来窜去,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老人,像个负责的小哨兵。
黑珍珠号已经升起了大半船帆,显然没收到完整的信号,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航。我立刻抓起信号台上的火把,按照父亲教的渔民暗号——三短一长——不断挥舞。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紧急信号,意思是有危险,别靠近,就算是聋子,也能看懂火把的语言。
果然,黑珍珠号的风帆慢慢降了下来,船身在海面上左右摇摆,像头拿不定主意的野兽。
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士兵冲了上来,枪托撞击台阶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抓起地上的短铳,转身从气窗跳了出去。
灯塔的墙壁很陡,但布满了经年累月形成的裂缝。我手脚并用地往下爬,碎石不断从指尖滑落,砸在下面的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把火烧火燎的疼刻进皮肤里。快到二楼时,忽然看见艾琳正举着短铳在下面接应,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村民,手里都拿着捡来的石头和木棍,像群准备冲锋的小狼。
她朝我伸出手,眼里的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漫出眼眶。
我一跃而下,正好落在她怀里。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脚踝肯定又疼了,却只顾着摸我的胳膊:你流血了!她的指尖触到我被划伤的地方,立刻皱紧了眉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没事!我拉着她就往侧门跑,村民都上船了吗?
都上船了,墨菲在解缆绳!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却跑得飞快,红裙子小女孩的布娃娃被她塞在腰间,稻草时不时露出来,像根倔强的尾巴。
我们冲出侧门时,海鸥号已经扬起了风帆。村民们挤在甲板上,虽然满身伤痕,眼里却燃着希望的光。瘸腿村长站在船头,手里举着那把捡回来的拐杖,朝着灯塔的方向用力挥舞,像在告别,又像在宣战。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趴在船舷上,正对着我们的方向挥手,布娃娃的稻草胳膊在风里摇来摇去。
黑珍珠号还在远处徘徊,船帆鼓了又瘪,像头喘着粗气的巨兽。我望着那艘巨大的帆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雷肯别的势力还像深海里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巨浪。但此刻,看着海鸥号上那些晃动的身影,听着汤米和星火的嬉笑声,忽然觉得再大的浪,也有被小船劈开的时候。
艾琳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我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给易碎的瓷器缠绷带,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条传过来,暖得像阳光。下次不许再一个人逞英雄。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底却藏着笑意,像揣了颗星星。
汤米抱着星火跑过来,小畜生不知什么时候叼了枚铜纽扣,此刻正得意地在他手里炫耀。塔顿哥,艾琳姐,我们赢了!少年的声音像颗刚剥开的糖,甜丝丝的,混着海风的咸味,格外好听。
海鸥号载着满船的希望,渐渐驶离望乡岛。灯塔顶层的火光还在燃烧,像支孤独的火炬,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我知道,只要这团火不灭,只要我们还握着彼此的手,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海面上的晨光越来越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像串正在延伸的脚印,通往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