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中侍立的几名老僧面色更加凝重,低垂眼帘,默念佛号。
便是江河,心神也为之剧震,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尊怒目圆睁的明王金身,以及金身之下那片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感的黑曜石地面。
了生方丈收回望向大殿深处的目光,重新看向江河。
那双饱含智慧与慈悲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此大魔想必师弟已然听慧明师弟提及。”
“其自号天龙佛尊,又号天龙佛祖,实则是欺我佛门过甚,欲要以魔替佛,行那魔王波旬之为。”
传说佛陀涅盘前,魔王波旬曾对佛陀说:末法时代,我的徒子徒孙会冒出来,念你的经,坏你的法。
当然,江河知晓现在这种情况,自然并非真的是魔王波旬灭佛。
“此魔一现,便造成无边杀孽,生灵涂炭,我等布下金刚伏魔大阵,血战七日,方才将其重创,镇于这降魔殿明王金身之下,以无上佛力日夜消磨。”
“可是,却也有数位高僧圆寂,寺内僧众更是死伤过半。”
九州异变,不过十日。
江河在青孚剑宗,尤其是在那藏经阁中,却是待了足足七八天时间。
“所以,大师言大林寺无暇他顾,并非推诿,而是确有其难。”江河肃然道。
若这镇压的魔头真的破封而出,其危害恐怕比外面那些散兵游勇更甚。
“正是。”
了生方丈点头,“陛下所想,我大林寺自当义不容辞。”
“然则若后院失火,封印崩毁,大魔出世,届时不仅我寺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亦会对九州再度造成杀孽。”
“老衲不得不以镇压此魔为当前第一要务,能抽调支援外界的力量,实在有限。”
他看向江河,目光诚挚中带着歉意:“师弟奔走联络,辛苦不易。”
“不如先在大林寺暂歇几日,待我等将这大魔彻底封印后,老衲携几位师弟亲自前往天洛城,拜见那位陛下。”
这已是极为坦诚和无奈的处境。
江河完全理解。
换做他是大林寺方丈,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大师处境,我明白了。”
江河沉声道,“此魔关乎重大,确应优先处置。不知封印何时能彻底解决?”
若是时间不长的话,他也不急于立马走。
至于说着急联络什么的……
原先可能会急,现在却不急了。
这些江湖势力都是明事理的,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当下这般环境,自是团结一致,共杀妖魔。
“彻底封印……”
了生方丈双手合十,沉吟道:“若一切顺利,集全寺之力,辅以金刚伏魔大阵全力运转,再借明王金身百年积累之佛威,约需三日,或可将此番躁动镇压稳固。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与无奈,“这三日,也是最关键、最凶险的三日。”
“魔头必作困兽之斗,其对外界同源的吸引与呼唤也会达到顶峰。”
“届时,寺外妖魔的攻势,恐将远超先前。”
“寺中精锐需全力维持大阵、加持佛力,能抽身应对外敌的高层实力……只怕捉襟见肘。”
江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林寺需要集中顶尖力量处理内患,而外部的压力,需要有人分担。
这个人选,自然不能是寻常弟子,至少需有独当一面、应对大规模妖魔冲击的能力。
“既然如此,”
江河几乎没有犹豫,拱手正色道,“晚辈既蒙大师以师弟相称,又承蒙贵寺信任,告知此等机密。大林寺有难,亦是九州正道之难。抵御外魔,护持封印,晚辈义不容辞。”
“这三日,晚辈愿守在山门要冲,竭尽所能,为贵寺争取时间!”
了生方丈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感激:“阿弥陀佛,师弟深明大义,老衲代全寺僧众,先行谢过!”
他合十深深一礼。
礼毕,了生方丈仔细端详了江河片刻,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关切:“老衲观师弟气息,元神凝练,锋芒内蕴,境界实已抵达神通境圆满,距离那涅盘尊者之境,恐怕只差临门一脚。”
突破涅盘境?
江河心中微动,泛起一丝波澜。
他自然清楚自身状态。
系统被夺,其实没什么。
主要是心神折损过甚,至今也尚未完全恢复。
此刻强行突破,自然能成功,但却也会造成一种体内力量的不圆满。
更何况,若要突破,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让他心无旁骛的环境。
这在如今危机四伏的九州,近乎奢望。
“大师法眼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