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参天,流泉淙淙,剑气虽无处不在,却温润内敛,滋养着山中一草一木。
偶尔能看到弟子于林间、崖畔练剑,剑光纯正,心无旁骛。
一路无人阻拦,也无引导,仿佛整座山都在默许他的进入。
终于,他登上了主峰之巅。
这里并非富丽堂皇的殿宇,而是一片开阔的云台,以青石铺就,边缘云海翻腾。
云台中央,有一方古朴石桌,两个石凳。
一位青袍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云台边缘,眺望着远方苍茫山河。
他身量不算特别高大,青袍简朴,长发仅以一根木簪束起,背影却给人一种如剑挺立、可刺破青天的错觉。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青孚山剑意的源头与核心。
听到脚步声,青袍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看上去约莫四十许、清癯俊朗的面容。
三缕长须,肤色如玉,双眸开阖间并无迫人精光,反而清澈平和,如深潭静水。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仿佛蕴藏着万千剑影生灭,藏锋于鞘,含而不露。
正是青孚剑宗宗主,【浮屠剑尊】楚天骄。
他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平静地扫过,随即微微颔首。
“你来了。”
江河上前几步,郑重躬身行礼:“晚辈江河,见过楚宗主。”
楚天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指了指石凳:“坐。”
“你可是晚来了好些年。”他道。
江河心知肚明,不禁思奇:“宗主不好奇我来此的目的,却好奇我来的早或迟了?”
“不然呢?你来的目的大概本座也已知晓。”
“无非是要出手杀妖魔之类的,这些也不用朝廷来说,我青孚剑宗自当会去做。”
“反倒是你……”
楚天骄望着江河,目光绽放神光,“你的天命……最近受过伤?”
不看不知道,一看便知晓。
这位本来早些年来的少年……青年,此刻那种天命意味却受了些许的损伤。
天命加身,无往不利。
但如今这般……
却只能是被一位极其强大的恐怖存在夺走了一些对这小子至关重要的东西。
致使其天命受损。
“……”
“宗主剑心通明。”
“虽不至于说受伤,却也是大差不差。”
天命受损,江河不明白。
但损了系统,却是天命不在他。
这,他还是明白的。
“剑法传承,本就是你应得之物,青孚剑宗不会阻你悟剑。”
“只是地命、人命二剑,非只凭剑谱可成,需契合地脉人心,机缘感悟,强求不得。”
楚天骄缓缓道,声音如古井无波,却字字清晰。
早该看到的事情。
只是江河晚了些年。
江河默然。
“至于杀魔一事……”
楚天骄抬眼,目光投向云海之外,那平静的眸子里映照着远方或许存在的烽烟与血光,“妖魔肆虐,神明乱世,确非一门一派可独善其身。”
“真武、大禅、大林诸派,想必亦有同感。青孚山,不会置身事外。”
他的应允,简洁直接。
“多谢宗主深明大义!晚辈代天下苍生,亦代陛下,谢过青孚山!”
江河起身,再次郑重一礼。
楚天骄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这一次,那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细微却无比纯粹的剑光一闪而过。
“道谢且慢。江河,本座另有一事,需你答应。”
江河心神一凛,躬身道:“宗主请讲。”
楚天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仿佛某种剑心跳动的节奏。
他略作沉吟,才开口道:“若你……当真能参悟并练成那《三命剑诀》中的最后一剑——人命剑法,需以此剑,与本座正面斗上一合。”
“人命剑法?”江河微怔。
“嗯。”
楚天骄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为罕见的、近乎纯粹的好奇神色,“本座此生,阅剑、习剑、创剑无数,天下剑道,十之八九皆曾涉猎揣摩。”
“唯独这《三命剑诀》中的人命剑法,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天命剑法,承天之意,观气运轨迹,本座当年也曾借观星台与宗门千年剑意积累,略窥一二,知其堂皇正大,引势借力。”
“地命剑法,扎根厚土,勾连山川灵脉,青孚山本身便是绝佳悟剑之地,本座亦曾借地脉剑阵之力,推演出七分相似之剑意,虽不得真髓,却也明其厚重绵长,生生不息之理。”
“唯这人命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