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湍急。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便有些微妙。
皇帝赵旭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各部院例行奏事,直到户部一位侍郎出列,奏报江南漕粮如期北运,一切顺畅时,皇帝才淡淡开口,打断了汇报:
漕粮北运顺畅?朕怎么听闻,核查漕运粮仓的官员,在清江浦步履维艰,连几本陈年旧账都调阅不全?
他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金殿炸响。
那户部侍郎顿时汗如雨下,嗫嚅着不知如何应对。
右相蔡永眉头微蹙,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漕运事务繁杂,核查需时,地方官吏或有懈怠,臣已责令户部行文催促,定当全力配合核查。
懈怠?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朕看未必只是懈怠吧!限期两月,如今已过半,若再无所获,朕就要怀疑,是核查之人无能,还是这漕运系统,已然铁板一块,针插不进了!
这话说得已是极重,九五之尊的威压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
蔡永低头不语,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左相刘文雄适时出列,缓声道:陛下,漕运关乎国计民生,积弊非一日之寒,清查确需时日与耐心。然陛下严旨既下,核查小组亦当排除万难,深入究查。臣以为,或可再派一员得力干员,前往督导,以示朝廷决心。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文官队列中某个年轻的身影。
苏康垂首肃立,感受到那片刻的注视,心中了然。
但他没有动,此刻绝非自己出头的时机。
最终,皇帝未再深究,只是再次严令核查小组克期完成任务,便宣布退朝。
退朝后,气氛凝重。
苏康平静如初地回到通政使司。
何明紧随其后,脸色则是阴沉得很。
苏康刚坐下不久,书吏便送来一封密封信件,看印鉴,应该来自都察院一位刚直的御史。
信中附有一份抄录的匿名投递材料,详细列举了清江浦某粮仓数年前一批陈粮以次充好、虚报损耗的具体情况,时间、人物、手段,言之凿凿。
苏康看着这份手抄材料,瞳孔微缩。
这是有人想借他之手,将这枚炸弹抛出去!
他仔细核对了信息,与目前模糊的简报相比,这份材料堪称。
然而,该如何利用,还需斟酌,需要智慧。
沉思良久,苏康便有了决断。
他并未直接呈报材料,而是将其附在自己撰写的一份关于优化密报甄别与核实流程的建议之后,作为有待核实之民间投递材料范例(抄录件),呈交通政使周文渊。
在说明中,他客观描述了材料来源,列举了关键信息点,并建议司内考虑将此作为参考线索,通过正式渠道转交核查小组重点核实。
这一手,既报了线索,尽了职责,又表明了谨慎态度,将决定权交给了上司。
做完这一切,已是傍晚。
苏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京城为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刚回到府前,还未进门,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和柳青略带焦急的声音:快!快去请稳婆!夫人好像要生了!
苏康心中猛地一紧,所有朝堂纷扰瞬间抛到脑后,大步冲进府内。
只见下人们穿梭忙碌,林婉晴已被扶回卧房,柳青、杨菲菲和阎兰兰守在门口,脸上紧张与期待交织。
婉晴!
苏康急忙冲到床边,握住妻子因阵痛而沁出冷汗的手。
林婉晴脸色苍白,却努力露出安抚的笑容:夫君……我没事,别担心……
苏康心中揪紧,立刻对柳青郑重吩咐道:柳青,听仔细了!立刻去请京城最好的稳婆和大夫!最重要的是,把我从武陵带来的那几瓶高度消毒酒精拿出来,严格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方法使用!
他紧紧盯着柳青的眼睛,语气异常严肃:稳婆和所有要接触夫人的人,必须用酒精反复净手!所有要用到的剪刀、布巾、器具,必须用酒精彻底擦拭,尤其是剪脐带用的剪刀,必须浸泡在酒精里至少一刻钟,取出后也要再擦拭一遍才能使用! 产房内外,用煮沸过的布巾多次擦拭,保持洁净!柳青,此事关乎夫人和孩子的性命,你亲自监督,一步都不能错,绝不能有丝毫疏忽!明白吗?
柳青从未见过苏康如此郑重其事地交代一件事,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但她深知苏康做事必有道理,立刻肃然应道:“少爷放心!柳青记住了!一定盯紧,绝不出错!”
说完,她便撒开腿,快步跑去准备。
苏康又看向阎兰兰:“兰兰,守住内外,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后院!”
接着他又看向王刚和杨菲菲:“王叔,菲菲,调度人手,确保热水、物品供应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