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皇帝赵旭看着那份由通政使司呈上,附有苏康处理建议的奏报,脸色阴沉如水。
他久居帝位,岂会不知漕运积弊?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前数次整顿皆因阻力过大而不了了之。
如今,这份由一个新晋参议提出的、看似四平八稳的建议,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心中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
“通政使司、户部、刑部协查……将皮球踢回给朕?”
皇帝冷哼一声,指尖敲打着奏报,“这个苏康,倒是滑头。”
侍立一旁的老太监躬身低语:“陛下,苏参议此议,倒也合乎规制,并未逾矩。”
“合乎规制?”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是把难题原封不动地抛给了朕!不过……也好。”
他沉吟片刻,“漕运之弊,确需整治。借此机会,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也未尝不可。”
他提起朱笔,在奏报上批阅:“准奏。着通政使司、户部、刑部,即行派员,核查漕运粮仓亏空事宜,限期两月,将初步实情据实奏报。若有徇私隐瞒,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语气严厉,态度明确,等于正式启动了对此案的调查。
虽然只是“核查初步实情”,但谁都明白,一旦开始,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某些人控制了。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右相蔡永在值房内接到旨意抄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本意是借刀杀人,让苏康去捅马蜂窝,没想到苏康竟如此狡猾,将事情引向了三部协查,更没想到皇帝的态度如此强硬!
户部在他的掌控之下,此番协查,一个不好,很可能引火烧身。
他立刻召来心腹,紧急商议如何在此次核查中掌握主动,至少要将户部撇清,或者……找好替罪羊。
安国公府内,气氛更是凝重。
安国公年事已高,但消息依旧灵通。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查?让他们查!老夫倒要看看,谁能查得出什么!”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他立刻吩咐长子,动用一切关系,打点、安抚、甚至是……威胁相关人员,务必在核查开始前,将首尾处理干净。
左相刘文雄对此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他深知皇帝对漕运之弊早已不满,苏康的提议恰好提供了一个不失稳妥的切入点。
他吩咐门下官员,在核查过程中,务必“秉公持正”,既要查出问题,又不能被蔡永或安国公那边抓住把柄,更要借此机会,看看能否在漕运系统这块铁板上,撬开一丝缝隙。
太子赵天德和三皇子赵天智也密切关注着此事。
太子倾向于求稳,不希望朝局因此产生太大动荡;三皇子则看到了机会,若能在此案中有所表现,或可打击对手,增强自身实力。
两人都暗中指示依附自己的官员,伺机而动。
二皇子赵天睿和他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作壁上观。
而处于风暴边缘的苏康,在得知皇帝旨意后,只是微微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他算是走对了。
但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
核查过程中,必然充满明枪暗箭,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即便躲在后面,也绝不会被某些人忘记。
果然,在确定三部协查人员名单时,波澜再起。
通政使司这边,通政使周文渊似乎不想过多卷入,指派了一位资历较老、但性格相对温和的参议带队。
户部那边,蔡永则派出了自己的一个亲信郎中,意图明显。
刑部尚书中立,派出的是一位以铁面着称的员外郎。
名单传到苏康这里时,何明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苏参议,你对此案最为熟悉,周大人意思,虽然不是你带队,但也请你作为司内协理,参与此次核查,以便随时提供相关文书支持,你看如何?”
这显然是想将苏康继续绑在这辆战车上,一旦出事,他依然难逃干系。
苏康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应下:“下官遵命,定当尽力协助。”
他早有心理准备,想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参与进去,反而能更清楚地了解动向,及时应对。
核查队伍很快组建完毕,离京赶赴漕运沿线重点区域。
京城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的较量却更加激烈。各方势力的眼线、信使频繁活动,试图影响核查进程,打探消息。
苏康在通政使司内,除了处理日常公务,也多了一项任务——阅读核查小组定期送回京的简报。
他仔细分析着简报中的每一个细节,揣摩着背后的暗流。同时,他也通过穆林掌握的渠道,搜集着京城内关于此案的种种流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