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营地里,学员们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有人靠着树干,有人直接躺在泥地上,连帐篷都没搭——也没法搭,所有物资都湿透了。
陆辰没睡。
他坐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看着苏寒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雨幕中显得很单薄,却又莫名有种山一样的稳定感。
“还不睡?”陈昊小声问,他也醒着。
“睡不着。”陆辰说,“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儿。”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
两人都不说话了。
雨声淅淅沥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哭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两点,雨突然又大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密集的、细密的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苏寒从瞭望台上下来,走到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湿木头。烟更大了,呛得人想咳嗽。
“教官。”陆辰小声叫他。
苏寒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不睡?”
“您不是也没睡?”
“我习惯了。”苏寒在火堆旁坐下,伸手烤火——虽然根本烤不暖,“在部队,值夜是常事。有时候巡逻,一晚上都不能合眼。”
“您以前……经常参加这种救援吗?”陈昊问。
苏寒想了想“那得看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的以前了。你看到的我的现在的军龄,也才不到三年,救援什么的,倒是没有几次。”
“啊??”陆辰一怔。
苏寒一笑,没有详细解释。
前世,他参与的救援数不胜数。
不仅仅是这所谓的抗洪抢险,还有山林火灾等等。
火堆旁陷入沉默。
“那您……怎么撑下来的?”过了很久,陆辰问。
“撑?”苏寒轻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不需要撑。你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干这活儿。看到人困在里面,就得去救;看到老百姓哭,就得想办法。没时间想怎么撑,只想怎么干。”
他说得很平淡,但陆辰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行了,赶紧睡。”苏寒站起来,“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样呢。说不定还有其他村子要救,得保持体力。”
“教官,您也睡会儿吧。”陈昊说,“我们替您站一会儿。”
“不用。”苏寒摆手,“你们是学员,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心理和体力都到极限了。好好休息,后面的路还长。”
他转身又上了瞭望台。
陆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昨天到现在,苏寒好像没吃任何东西,也没休息过一分钟。
“他……不累吗?”陈昊喃喃道。
“累。”陆辰说,“但他是教官,是军人。”
这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在两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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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雨渐渐停了。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支援部队到了!”瞭望台上,苏寒喊了一声。
营地瞬间活了。
学员们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几辆军车艰难地穿过泥泞的道路,朝营地驶来。
车上跳下来一个上尉,快步跑到张大山面前“报告!第三救援队奉命前来支援!带来了药品、食物和帐篷!”
“来得正好!”张大山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伤员急需转移,药品也快用完了!”
“是!我们带了四个军医,两辆救护车!”
支援部队迅速展开工作。
军医们接手了医疗点,给重伤员做进一步处理。
轻伤员被扶上救护车,准备转移到县城的医院。
新带来的帐篷被支起来,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大部分伤员已经转移完毕。
上尉找到张大山和苏寒,脸色凝重“张班长,苏教官,还有件事要跟你们通报。”
“什么事?”
“上游,三十公里外的红河大坝,昨天夜里决堤了。”
“虽然只是局部决口,部队已经赶去封堵,但情况很不乐观。”
“大坝决堤?”张大山脸色一变,“那下游……”
“下游十几个村镇都危险。”上尉拿出一张地图,“更麻烦的是,大坝上游还有一个水库——青龙水库,库容两亿立方米。连续一周的暴雨,水库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三米,随时可能漫坝。”
苏寒盯着地图“部队去了多少人?”
“去了一个团,但还不够。”上尉说,“团长让我问问,你们这边如果抽得开身,能不能派人过去支援。固堤需要人手,疏散群众更需要人手。”
张大山看向苏寒。
苏寒没说话,只是看着营地里的学员们。
经过一天的救援,这些年轻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