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杨过:“本王知道,这话杨将军未必信。但本王可以对天起誓。若是我有意加害郭大侠,便叫我大业难成,众叛亲离。”
杨过没有接话。
帐中一时安静。
日光透帐而入,两人脸上的神色明暗难辨。
“英雄行事,本就不是为了身后之名。”杨过淡淡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郭伯伯一生践行这八个字,纵然身死,亦无憾矣。”
忽必烈话锋一转:“杨将军论郭大侠乃真英雄。可在本王看来,杨将军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英雄?”
杨过刚要开口,忽必烈抬手止住他:“且听本汗说完。当年你尚在我军前,献奇策、破坚城,算无遗策,智谋之深,军中无人不服。更不必说你率鹰卫骑纵横大漠,以一当百,勇冠三军。论武功,你独战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以一敌四,犹占上风。这样的人,若还不算英雄,那天下就没有英雄了。”
“所以本王说你是英雄,你推辞不得。”忽必烈将身子微微前倾,“不过杨将军方才说本王过奖,那本王倒要问问。在你眼中,本王算不算英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杨过端详着眼前这位蒙古大汗。
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目光沉稳。他不像蒙哥那般悍勇凌厉,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气度。
此人治军严明,待民宽厚,帐下谋士如云,将领用命。既能弯弓射雕,又能与汉人儒生谈经论典。
如今蒙古内部分裂,他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胜负未分,却已隐隐显出一代雄主的气象。
“大汗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忽必烈笑了:“自然是真话。”
杨过沉吟片刻,一字一句道:“大汗雄才大略,知人善任,胸怀宽广,远非寻常君主可比。若论治国安邦、平定天下,大汗是难得的英主。”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但英雄二字,不只看他能取天下,更要看他如何治天下。是以天下为私器,还是以天下人之心为天下?这一点,杨过不敢妄下论断,唯有留待后人评说。”
忽必烈听罢,没有恼怒,反而放声大笑。
“好一个‘留待后人评说’!”他抚掌而叹,“杨将军这番话,既给了本王面子,又留了余地。说话滴水不漏,令人佩服。”
笑罢,他端起酒碗,神色转为郑重:“不过本王可以告诉你。我若得天下,必使四海之内,无论蒙古、汉人、色目、回回,皆为我之子民。不分贵贱,不论族别,共享太平。”
忽必烈边说边站起身来,走到帐壁前,伸手揭开一幅挂毯。
挂毯后面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画着整个天下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从东边的大海到西边的荒漠,从北边的草原到南边的丛林,尽收眼底。
忽必烈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杨过。
“杨将军,你看这天下。”
杨过起身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蒙古铁骑从草原起家,打穿了西域,踏平了西夏,灭掉了金国,如今正在南下。”忽必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北向南一路划过,“襄阳、临安、大理、吐蕃……这些地方,迟早都是我大蒙古国的疆土。”
他转过身,看着杨过,目光灼灼。
“这天下,注定要归一。本王需要的,是能帮本王打天下的人,也是能帮本王治天下的人。”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忽必烈也不急,抬手拿起银刀,从面前的烤全羊上割下一块肉,放在一只空银盘中,亲手推到杨过面前。
“尝尝。这是漠北的羊,喝的是雪山融水,吃的是草原上的野葱和甘草,没有膻味。”
杨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忽必烈并不在意,又给自己割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他大口吃肉,却不粗鲁。细细咀嚼,却不见拖沓。
吃了几口,他放下银刀,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重新看向杨过。
“杨少侠,本王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杨过抬眼:“大汗请说。”
忽必烈端起奶茶,慢慢饮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银碗,目光直视杨过。
“蒙古铁骑天下无敌,宋室君臣昏庸,百姓流离失所。本王广纳贤才,所求者,不过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他顿了顿,“你这样的少年英雄,若肯为本王效力,本王必以国士待之。许你高官厚禄,封妻荫子,绝不虚言。”
杨过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大汗雄才大略,杨过佩服。但蒙古铁骑所到之处,屠城灭族,伏尸百万。这样的天下归一,代价未免太大。在下虽非什么英雄,却也不愿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