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红木书桌,平时比亲兄弟还要亲近的两人,此刻却有些相顾无言。
赵羡之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杯里的茶已经从冒着滚烫的热气,变得有些温了,水汽渐渐也散了。
他是真没脸开口!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孙子对老友的外孙起了不该起的爱慕之心,更深的是,他对老友的愧疚。
他对不起老江啊!他和老妻,没照顾好江宁这孩子。
老友当初把孩子托付给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托付一切的郑重:“老赵,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宁这孩子,我就拜托你了。你帮忙看着点,别让他受太大的委屈。”
他当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放心,有我和秀芝在,绝不会让这孩子吃亏的。他要是受了委屈,你回来拿我是问!”
那话,说得斩钉截铁,可现在呢?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暴露出来,都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的身上。
顾明平和林秀珍,在各自婚姻中就勾结在一起,还生了林诗诗这个私生女,而最让他心惊的,是林秀珍那本日记。
那本日记,他和老妻都看过,那些心思,那些算计,那些不动声色的谋划,看了就让人心里发寒。
但也是从那天起,他心里就明白了:这么多年,他们全被林秀珍和顾明平精湛的演技蒙蔽了。
其实,以前不是没有察觉到,江宁在那个家里过得不好。
这孩子从小因为心疾,脸白白的,白得让人心疼,小时候还挺活泼的,会笑,会闹,会跟在景铭后面跑,会跟他撒娇。
可后来,老友出事后,就变了,变得安静,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有时候来家里玩,就那么坐着,欣然逗一逗他,就偶尔扯一下嘴角。
他们看着心疼,但也只能叹气,这年头,谁家不难呢?
再加上又是继母,会搞些小动作也正常。吃不饱?穿不暖?被忽略?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只要没对孩子打骂,没让孩子失学,就算不错了,再加上还有顾明平这个父亲护着,也不能太过于强求。
他们是这么想的,甚至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问顾乐宝几句:“乐宝啊,哥哥做的饭好吃吗?”
顾乐宝眨眨眼睛,天真无邪地回答:“哥哥不能做饭,我妈说了,哥哥他身体不好,我是弟弟要有眼力见,不能吵着他,更不能让他去拿重的东西。
干活这些更不行。”
“真的啊,乐宝真棒。那哥哥的衣服呢?洗衣服是轻活,哥哥可以做的吧?”
顾乐宝摇摇头:“不用哥哥洗。我妈会洗的,我妈还说,过几天要给我哥做新衣服呢……”
他们听着,心里还挺欣慰。这女人,虽然有时候会忘了做江宁的饭,但人不算太坏。
没吃饭?那就来他家吃,左右就是一双碗筷的事,也不差这一口。
不用做什么家务,更没有什么打骂,偶尔还会给做几件新衣服,虽然一看就知道不值什么钱,但至少表面工作做得足。
这些事,都蒙蔽着他们,蒙蔽了大家的双眼。
他们没想到,林秀珍的段位会那么高。
这个出身不显、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温婉可人,见人三分笑,从不跟人红脸。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手段却那么高,那么狠,那么毒。
她从来不在明面上出错,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尽职尽责的继母,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一个为家庭付出一切的女人。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完美的,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完美的继母。
就连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一样骗着。
顾乐宝说的那些话,不是假话。他所说的,都是他看到,都是他以为的。
而对方之所以这样做,同样也有顾虑,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家再怎么落魄,也有他们在,还有那些老友,那些故交,谁知道江家什么时候又起来了?
万一哪天老友回来了,万一哪天江家翻身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她。
林秀珍太清楚了,所以她不能把事情做绝,她没有打骂江宁,更没有虐待,还做得让人抓不到把柄。
但她却下了真正的杀招,直接拿捏着七寸,把江宁的药停了。
就慢慢熬吧。
反正江宁有心脏病,早逝是很正常的,有药的人都可能随时发病,没药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不用她动手,不用她做什么,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等江宁死了,别人问起来,她可以流着眼泪说:“那孩子命苦,我们想尽办法给他治了,可还是没留住……”
就算别人想查,去查,又能查到什么?
人没了?那是命不好。继母虐待?从来没有。她从来没苛待过江宁,还给他做衣服,还给他留